“好久不见了,亚德里恩。”
罗莎琳德看著眼前侷促的老人,微笑著主动跟他打了一声招呼,“看到你现在身体还这么健朗,我也就安心了。”
“哇……”
角落里突然传来两声极力压抑的惊呼。
原来是不远处的臥室木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悄悄拉开一条缝。
珍妮特姐弟俩正一上一下挤在门缝里,像两只好奇的小猫一样向外偷看。
当他们看清楚罗莎琳德绝美的模样时,都忍不住发出惊呼声。
因为站在客厅里的罗莎琳德,看起来实在太年轻了,顶多也就是三十岁出头的成熟年纪。
这跟姐弟俩脑海中预想的鹤髮童顏、满脸慈祥的老奶奶形象,简直就是天差地別,完全对不上號。
听到孙子孙女的动静,亚德里恩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来。
他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乾涩地连连附和道:“是……確实好久不见了。你,你还是跟以前一样,那么年轻漂亮……”
勉强挤出这句乾巴巴的客套话后,亚德里恩似乎一下子忘词了。
老头变得沉默,像根木头一样站在原地,整个客厅隨之陷入诡异的安静中。
亚德里恩这种一反常態的反应,让站在一旁的李维感到十分诧异。
面对多年未见的初恋,以及深藏心底的白月光,亚德里恩按理说应该有满肚子的陈年旧事和衷肠想要倾诉才对。
更何况,之前他在得知罗莎琳德要来时,那种期待到甚至失去贤者风度的模样,绝对不是在作假。
既然如此,为何双方真正见上面后,他反而变得如此生分起来了
就在李维对这古怪的气氛感到一头雾水时,罗莎琳德主动开口,对亚德里恩说道:“我跟李维有一些比较私密的事情需要交流,亚德里恩,能否给我们留出一点单独相处的空间呢”
“哦……当然可以。”
亚德里恩如梦初醒,抬起手重重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乾笑一声说:“看我这记性,书房里还有一件非常紧急的工作没有处理完。你们隨便聊,不用在乎我这个老头子。”
说完,亚德里恩就转过身,拖著沉重的步伐朝自己的书房走去。
他特意染黑的头髮和笔挺的礼服,在此刻看起来非但没有显得年轻,反而衬托出他背影的失魂落魄与佝僂。
等亚德里恩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去后,一直躲在门后偷看的珍妮特和帕克也十分识趣关上臥室的门,再也不敢隨意乱看。
此时,罗莎琳德已经在客厅里找个合適的位置坐下。
就在她落座的同时,一股无形的地脉之力波动如水波般悄然荡漾开来,一下子將整个客厅包裹在內,隔绝外界的一切声音探听。
李维满心疑惑看向罗莎琳德:“亚德里恩这是怎么了在您来之前,他明明还非常期待,甚至是迫不及待想要见您的。”
李维实在是搞不清楚亚德里恩这种前后矛盾的反常举动,只能向罗莎琳德这位当事人寻求答案。
罗莎琳德轻声解释道:“大概是因为我现在的外表看起来太过年轻了吧。所以亚德里恩在心里认定,我是使用了炼金术改造自身,导致我在他心目中的形象破灭了。”
她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不过,这么多年过去,我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多半是他自己长年累月自我构建而出来的完美幻影,並不一定就是真正的我。”
听到这番解释,李维恍然大悟,终於明白亚德里恩为何会表现得如此反常了。
在艾瑟兰的炼金界中,长久以来一直流传著两种截然对立的思想流派。
第一种被称为生命探索派。
这一流派的狂热者们坚信,人体本身就是自然界中最为宝贵、蕴含最高真理的奥秘。
为了揭开这种奥秘,应该不顾一切代价进行深入的研究与探索,哪怕是跨越道德和伦理的边界。
遵从这一类思想的炼金术师,大多都热衷於进行人体实验和活体改造,就像奇维塔最臭名昭著的邪修——血肉熔炉,就是其中的极端代表。
而另一种思想,则被称为灵知学派。
他们认为,炼金术师当然可以去追求和探索人体的奥秘,但必须严厉禁止无下限的血肉研究。
因为一旦放任这种禁忌实验,就会將整个炼金界引向无可救药的深渊,最终会让每一个炼金术师都变成不择手段的恶徒和刽子手。
这灵知学派所代表的,正是炼金协会总部,以及七国之中绝大多数的主流炼金术师。
而区分一个炼金术师究竟属於哪一种思想阵营,最直接也最明显的標识,就是看他是否对自己的身体进行不可逆的实验与改造。
如果一个炼金术师连自己的身体都可以进行改造,那么绝对是生命探索的忠诚信徒。
所以,当明明应该已经步入花甲之年,岁月催人老的罗莎琳德,竟然以如此青春貌美的三十岁外表出现在亚德里恩面前时。
这位一直坚守底线的老人立刻就產生误会。
他以为自己心中高洁的白月光,以及曾经在学术道路上的精神领路人,居然也抵挡不住岁月的恐惧,转头投向充满血腥与禁忌的道路。
炼金术师用来保养皮肤、延缓衰老的方法確实有很多。
但如果真正涉及到让人返老还童的禁忌领域,那绝对是经过无数次人体试验,堆积成百上千具尸体才可能换来的秘方。
正因为如此,亚德里恩才会表现得如此大失所常。
他甚至不愿意跟心心念念这么多年的罗莎琳德继续多说一句话,只能带著满心的失望与失魂落魄,滚回自己的书房里去独自舔舐伤口。
在完全理清前因后果后,李维简直哭笑不得。
因为他很清楚,罗莎琳德能够保持如此年轻的容貌,绝不是因为肉体改造。
“这误会有点狗血了,需要我把亚德里恩喊出来,帮您好好解释一下吗”
“不必了,就让我们曾经的友情,永远保留在美好的记忆中吧。”
罗莎琳德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淡然。
显然,对於亚德里恩的误解与疏远,她没有放在心上,也不觉得有解释的必要。
“閒话到此为止,该说一说正事了,这也是我今晚特意来找你的原因。”
罗莎琳德收起刚才的閒適,目光直视著李维,声音变得郑重起来:“首先,我必须要代表魔女会,感激你对我们提供的帮助。”
李维坐在罗莎琳德的对面,疑惑道:“感谢的话,之前在贤者之戒里面,您就已经说过了。”
“我说的不是那件事。”
罗莎琳德摇了摇头,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异色,“我是说,你在冬境对奥克萨娜的帮助。”
听到这个名字,李维原本隨意的眼神一下子就变得认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