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祭部的祭司们是凶骨人中最像学者的存在,他们不沾血,不玩火,不碰水,但他们做的一件事比上述所有都可怕。
他们能从星象中读出什么时候该进行什么样的祭祀。
有时候,他们指著天上的一颗暗星,说这颗星暗了,需要一场屠祭,於是成千上万的人头便因此落地。
土祭部,供奉的是骨原脚下的大地。
他们主持的是埋祭,將人牲活埋,或者先杀后埋,献给地底的烜怨。
土祭部的祭司们是所有血祀部落中最沉默寡言的一群人,因为他们相信,大地不喜欢聒噪。
土祭部的祭祀场地通常选在荒芜的旷野上,那些地方寸草不生,据说是被埋下去的人牲之血醃坏了土地,几百年都长不出东西来。
狼祭部,供奉的是凶骨人的祖灵,那匹传说中从天上跃下,用獠牙撕开了大地的巨狼。
狼祭部的祭祀仪式是所有血祀部落中最血腥的。
他们不使用刀具,而是用牙和指甲完成整个献祭过程。
被献给狼祭的人牲,最后的下场往往是被活活撕碎。
狼祭部的祭司们相信,只有这种方式,才能唤醒沉睡在骨原深处的狼灵。
这些祭祀部落,被合称为血祀部落,意为以血为祀,以命为祷的部落。
它们是凶骨人社会中不可或缺的存在,平日里高高在上,连大首领见了大祭司都要低头行礼。
因为凶骨人相信,如果没有这些血祀部落的祭司们日復一日地献祭,祈禳,沟通天地,烜早就拋弃了骨原,污世早就吞噬了一切。
但现在,这些部落的部族,同时遭遇了神秘死亡事件,让部落大首领磔颅不得不往最坏的方向想。
他扫视了一圈眾人的反应,继续道:“乌塔山,活祭第七部落,三百七十二人,全死。”
“高噶林,火祭第八部落,五百一十九人,全死。”
“伊马平原,水祭部第二部落,八百零三人,全死。”
“甘银平原,天祭部第六部落,六百二十人,全死。”
“黑蛇林,土祭部第三部落,一千零四十六人,全死。”
“达因哈林,狼祭部第一部落,死了九十一人。”
磔颅每说一个,就在骨桌上画一个圆圈,然后用手指將其抹去。
“等等!”
一直沉默的一位大首领开口了。
他坐在骨桌的最末端,身形矮小,与周围的巨汉形成鲜明对比。
但他的目光比任何人都锐利,像两把骨刃藏在眼窝里。
“狼祭部只死了九十一人”
磔颅看了他一眼,点头:“是的,不过他们的大祭司,齿尊死了。”
此话一出,那位矮小大首领眉头紧蹙,沉默了。
齿尊,狼祭部的大祭司,是整个骨原上最老,最神秘的凶骨人之一。
传说他活了三百岁,见过三位主烜的化身。
此刻听到他的死讯,整个骨帐的气氛都开始变得有些不安起来。
……
注释1:关於狼祭部的祖灵信仰。
在凶骨人的口传史诗中,撑天的不是烜,是一匹狼。
这匹狼没有名字,凶骨人认为,为它取名是一种僭越,就像试图给天量身高。
他们只称它为那道脊或最初之骨。
史诗中说,在大昏暗里,所有烜都在沉睡,只有这匹狼醒著。
它用脊背顶开了穹顶,用四爪踩实了大地,然后吐出一口血,那血落在地上,化成了第一个凶骨人。
所以最早的时候,凶骨人不称自己为烜的子民。
他们称自己为那道脊的牙茬,意思是那匹狼牙齿缝隙里漏下来的碎屑。
在凶骨人的价值观里,自视过高会引来祖灵的厌恶。
他们认为,祖灵之所以选择用牙茬而不是骨头或血肉来创造他们,就是为了让他们永远记住:你们是残余,是边角料,是从狼嘴里掉下来的渣滓!
正因为是渣滓,才能在这片被诅咒的骨原上活下去。
那些太完整的东西,早就被烜们的战爭碾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