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城西。
一栋九十年代的老旧居民楼,外墙瓷砖掉了小半块,空调外机锈出了茶褐色的水渍。
三楼,门牌號被快递单贴住了一半。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房间不到十平米。
地上散著快递纸箱、薯片袋子、空可乐罐,角落的单人床被子揉成一团,
枕头旁边倒扣著一本《计算机网络:自顶向下方法》,
书脊压断了,说明翻过很多次,但最近没人碰。
三台显示器撑起一道冷蓝色的光墙,映在对面的白墙上,把整个房间切成两半。
光这边,是密密麻麻滚动的数据流。
光那边,是一片混沌的生活废墟。
一个女孩盘腿缩在电竞椅上。
灰色卫衣大了两號,帽子扣著,袖口垂到指尖外面,只露出十根手指在键盘上飞。
双马尾从帽檐两侧垂下来,发尾卷著,蹭到椅背上。
娃娃脸,皮肤白,嘴里叼著一根草莓味棒棒糖,塑料棍隨著咀嚼的节奏左右晃。
看著像逃课上网的高中生。
三块屏幕上的內容说明她不是。
左屏——星海医院內网资料库的完整镜像。
柳鸿德三天前的全套病歷、ct影像、血液生化报告,按时间轴排列。
三天內的数据变化被她用红色標註出来。
癌细胞转移灶——完全消失。
中屏——柳氏集团財务系统的交易流水。
十天內通过三个海外壳公司回流的资金炼路,金额五十亿。
转入帐户的终端指向被七层代理遮蔽。
六层已经被她剥了。
第七层卡住了。
加密逻辑不像任何已知的金融协议。
更像是人工手写的独立密钥。
她盯著那层加密看了四秒,棒棒糖从左嘴角换到右嘴角。
右屏——一张地图。
京州城东工业区永昌钢构厂被红圈標出。
旁边是她从公安內网抓取的加密通信碎片,
对方信息安全等级极高,但碎片够她拼出几个关键词。
“超凡个体。”
“不明生物。”
“最高保密。”
林小满的目光在三块屏幕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超凡个体——军方秘密增强人项目
不明生物——生化武器实验泄漏
最高保密——倒是能解释调动规模。
她不信什么超自然。
六岁开始写代码的人,世界观是二进位搭起来的,零和一之间没有鬼神的位置。
但这些碎片拼在一起的形状,她没见过。
有意思。
然后是王浩。
网约车司机,家住城东。
事发当晚接过一单从城西郊区出发的订单。
乘客手机號——虚擬號,已註销。
城西郊区。
女孩的手指停了一拍。
柳语嫣。
十天內至少去过城西郊区两次。
导航记录显示目的地都是同一条村道。
回来之后行程模式彻底改变——原来是公司、董事会、宴请,现在多了固定的“空白时段”,方向全是城西。
化工厂事件的时间。
王浩家被军方封锁的时间。
柳家资金异动的时间。
三条线全部重叠在同一周。
女孩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舌尖上残留著草莓味的甜。
“找到你了。”
声音很轻,软乎乎的,带著鼻音。
屏幕的蓝光映在瞳孔底部,那里面转著的东西,和声音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手机响了。
屏幕显示“孙老冤种”。
她盯著来电显示看了两秒,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接了,没开免提,手机懟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夹著,手不离键盘。
“孙先生好,您委託的事情——”
“查到了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尖,压著焦躁。
“还需要几天。线索比较分散。”
“你不是號称——”
“孙先生。”
声音没变,语气变了。
“我说几天,就是几天。催我会涨价的哦。”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掛了。
女孩用肩膀把手机顶开,啪嗒掉在椅子扶手上。
她看了那块黑掉的屏幕一眼,翻了个白眼。
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
她从来没打算把任何东西交给孙伯年。
真正让她坐在椅子上连续工作的原因不是钱。
是那种感觉。
六岁写第一行代码,十二岁入侵第一个政府资料库,十七岁成为“零”。
二十岁之前,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数字秘密对她来说都是拼乐高积木。
无聊。
无聊了两年。
直到屏幕上出现了这些东西。
癌症凭空消失、军方最高保密级响应、一个千亿总裁往荒郊跑、一个开滴滴的司机家里被军车堵满。
所有线索指向同一个方向——城西郊区那条连基站都没有的村道。
她查了卫星图。
荒地、废弃农舍、一座老旧四合院。
她查了產权——柳家名下,四十多年前登记,此后零交易。
查了电力——零用电。
查了网络——零接入。
查了方圆五公里的监控——总共三个摄像头,全是路口交通探头,拍人脸都糊成马赛克。
四合院就在卫星图上。
房顶塌了一半,院墙爬满藤蔓,和周围那些废弃农舍没有任何区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