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
柳语嫣愣了整整两秒。
二十五六的脸。
眉骨清楚,下頜线乾净,清秀帅气。
但那双眼睛不对。
面具挡著的时候已经够沉了。
摘掉之后那层东西全露在外面,被古树的金光照得一览无余。
二十五岁的脸,不该长这种眼睛。
苏晨把面具別在腰间,动作很隨意。
“你问了三个问题。”
“也是我接下来要告诉你的。”
“你既然推开了那扇门,就有资格知道真相。”
苏晨转过身,面对古树。
背影落在柳语嫣的视野里。
黑色风衣的肩线撑得很直,树光从枝干间碎下来,洒在他发梢和领口。
然后他开口了。
语速不快,声线压得很低,不像在跟人说话,像在念一段已经刻进骨头里的东西。
“自蓝星文明初开之始,天地便藏万古宿命。”
“每一千年,必逢一次灭世大劫。”
远处废墟的轮廓在天穹下沉默,断柱上的金字亮了一分。
“域外邪神甦醒,空间裂隙崩塌,诡异降临,法则紊乱——文明灭绝,眾生清零。”
柳语嫣的呼吸卡了半拍。
苏晨没有回头。
“在最初的岁月里,第一批看透轮迴宿命的先行者,聚天地余烬,集文明残魂——”
他停了一秒。
“建立了薪火。”
两个字落下来。
祭坛广场的回音结构把它们接住了,从四面残壁上弹回来,一层压一层,和石柱上刻的那两个字撞在一起。
柳语嫣的耳朵嗡了一声。
“不从属任何王朝、国家、教派。不爭权,不夺利,不干预凡俗兴衰。”
“千年一醒,劫来救世,劫去归隱。”
“文明兴,薪火藏。末世至,薪火燃。”
他的声音很平。
但每一句话砸下来,柳语嫣脑子里的东西就多归位一块。
壁画、石柱、誓言、废墟,那棵还在呼吸的古树。
碎片一块接一块地卡进去,拼成一幅她二十七年人生里从未想像过的图。
“壁画里那些人……”
她开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声音在抖,
“他们对抗的就是千年大劫”
苏晨侧过脸。
古树的光在他颧骨上切出明暗分界。
沉默了两秒,他的语气变了,只变了一点。
多出一丝被死死压住的东西——不是感伤,更像是念旧伤的疤时那种下意识的收力。
“它们一直都在。”
“蓝星之外,有东西盯著这颗星球。从未移开过目光。”
“每一千年,裂缝出现,诡异涌入。每一次,都有人站出来。”
“就是你在壁画里看到的那些人。”
“他们战斗,牺牲,把裂缝封死。”
“然后倖存者封存基地,归隱红尘。”
“只留下一个人。”
苏晨转过身来,正面对上柳语嫣。
“传火者。”
柳语嫣的瞳孔收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但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塌了一片,
不是崩溃,是旧的框架在新的重量下撑不住了,哗啦啦地往下掉。
传火者。
上一个末世里活到最后的人。
守著火种,在人间独行一千年。
等下一次大劫降临,重燃薪火,招募新人。
然后再看著他们去死。
她重新看向苏晨那张脸。
二十五岁。
那双眼睛。
柳语嫣的眼眶胀了一下。
她用力眨了一下,把那股劲逼回去。
深吸气,把身体站直了。
“我要加入。”
“我要加入薪火。”
苏晨看著她。
没有表態。
祭坛广场上只有古树呼吸的声音,一收一放,沉缓得像某种倒计时。
一秒。
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