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宴睁开眼,看见自己站在那间昏暗发霉的青年旅宿里,面前是一个和自己长相相同的人,那人正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楚梟。
楚梟平静说:“我等你很久了。”
楚宴左右看了看,嘆气说:“搞了半天,原来你可以直接跟我对话啊。”
楚梟:“嗯,不过沉睡期间,我基本感知不到外界,是『万象摹镜』的仿遗物释放出的威压,將我略微唤醒了一点,然后我就来与你对话了。”
楚宴扶额:“你是真不怕害死我……所以这是你的什么阴谋吗不对,你的行为里充满了矛盾,而且你根本不恨我。老实说,我已经看不懂你想干什么了。”
楚梟冷淡说:“放心吧,我没想害你,我只是来向你提出一份协议的。
“如果你愿意接受这份协议,我就自愿將意识的掌控权,完完全全交给你,到时候无论你想让我沉睡、甦醒,又或者將我彻底抹除,都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楚梟顿了顿,自嘲一笑:“话虽如此,事后无论你是否遵守协议,我都管不了了,但是事到如今,我也懒得管这么多了。”
楚宴感慨说:“难怪金字塔会让我来这里做协议,原来是因为你早就计划好了。不过,你真的具备让我掌控你的意识的能力么”
楚梟缓缓摇头:“我不具备,但你具备。你体內有......用你们的话说,有蠕蛊纲的能力,蠕蛊纲的特性就是群体意识,只要我融入你的群体意识,你就能轻鬆做到这一点了。”
“就好比你变成了我的一只人面飞蛾”
“嗯。”
楚宴目光闪动,他清楚楚梟並没有在撒谎,因为接受协议是金字塔给出的解决方案。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事情”楚宴问。
楚梟面无波澜,一字一顿:“给予韩緋蔷幸福。”
楚宴怔然:“阿鸟,你不是说在你眼中,人类都是蟑螂么为什么你想让一只蟑螂幸福难道你对她產生感情了”
楚梟眯眼盯著他看了两秒,缓缓摇头:“我是乌杜格,永远不可能爱上人类。至於理由,你就自己看吧。”
说完,楚梟打了个响指,周围环境天旋地转,转眼就变成了楚宴在家属院的臥室。
臥室里,一个跟他们长相一样的男人,正闭目躺在床上,呼吸均匀。
楚宴略感意外:“这是......”
楚梟说:“我甦醒以后的记忆。”
楚宴眼神微动,扭头看向那个即將甦醒的楚梟。
片刻后,楚梟慢慢睁开了眼。
他坐起来,皱眉晃了晃脑袋,无意中看见了全身镜中的自己,立刻呆住了。
楚梟起身走到全身镜前,目不转睛地看著镜中的自己,抬手摸了摸脸颊,眼里充满惊恐,像是看见了鬼。
“呕!!!”
楚梟跪在地上,严重乾呕起来,血丝布满眼球,口水淌下嘴角。
楚宴看向真正的楚梟,苦涩说:“大哥,你看见我的脸后,居然吐得那么厉害,有点伤我自尊誒。”
楚梟冷哼一声:“接著看吧。”
楚宴耸了耸肩,继续旁观记忆中的楚梟。
楚梟乾呕了一会儿后,抱著膝盖蜷缩在地上,痛哭了起来,似乎根本无法接受自己这副人类的模样。
五分钟后,楚梟的心情平復了一些。
他擦乾眼泪,起身离开了家属院,沿著沁园路的人行道,漫无目的地晃悠,双眼无光。
不知走了多久,一辆计程车停在路边,乘客推门下车。
楚梟盯著那辆计程车看了几秒,然后不知出於什么目的,拉开车门坐上后座。
司机大叔问:“小伙子,你要去哪儿”
楚梟冷淡开口:“隨便。”
司机大叔一愣,从后视镜里看见满脸泪痕的楚梟,便笑著说:“小伙子,你这是失恋了吧”
楚梟闭口不答。
大叔笑呵呵说:“哎呀,人生在世,难免遇到点挫折嘛。这样吧,大叔载你去世界之窗,前段时间欢乐谷出事后,那些漂亮小姑娘都跑去那里表演了,保准你看完后忘记前女友。”
“隨便。”
“那走沙河西路可以吗这样快一点。”
“隨便。”
“那我可以故意绕绕远路,多赚你一点钱吗”
“隨便。”
楚宴站在车窗外,拍窗怒吼:“不行!不行!”
“小伙子你真敞亮,咱们出发!”
画面一转,计程车停靠在世界之窗门口。
楚梟推门下车,抬头看见人山人海的世界之窗,又感到一阵噁心,扶著路边的树干呕起来。
“可恶!可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
楚梟嚎啕大哭,一次又一次怒捶树干,树干剧烈摇晃,“簌簌”掉落许多叶片。
最终他坐在马路牙子上,双眼无神地盯著嘈杂的车流,头髮凌乱衣服也凌乱,活像一个醉酒的流浪汉。
“大蛾蛾,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楚梟死气沉沉地回头,看见一群漂亮女孩站在不远处,惊奇地盯著他看。
“咦,这人是韩韩的朋友吗”
“他是不是喝醉了”
“该不会是失恋了吧”
“看起来好可怜哦,要不咱们带他再去喝两杯,彻底把他灌醉”
漂亮女孩们小声交头接耳,眼里闪烁八卦的光芒。
“去去去,別瞎说。”
韩緋蔷蹙著眉挥挥手,然后走到楚梟身边,蹲下来问:“大蛾蛾,你怎么大晚上一个人待在这里,是遇上什么难过的事了吗”
“不关你的事。”
楚梟冷漠地说完,起身转头就走。
韩緋蔷见状,赶紧跟朋友们告了个別,然后追在他身后。
“大蛾蛾,你有难事可以跟我说啊,我会帮你的。”
“你走得好快啊,等等我嘛。”
“可恶,怎么走得更快了”
“喂,你別跑啊!”
两人你追我赶,跑出了三条大街,一路引来许多行人的侧目,最终停在一条夜市街里。
楚梟满头大汗地站在人行道上,一边喘气,一边回头怒吼:“你是不是有毛病啊一直跟著我干嘛还跑得那么快,甩都甩不掉!”
韩緋蔷赌气说:“哼!还不是因为你跑得太快了,我要是不跑快点,能追得上你吗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这么狼狈地追赶过別人呢!”
楚梟冷哼一声,左右看了看,逕自扭头走进一家茶餐厅,坐在角落的桌子旁。
韩緋蔷抬头看见茶餐厅的招牌,眼里闪过一抹惧色,站在店门口犹豫片刻后,咬咬牙走进茶餐厅,坐在楚梟对面。
“您好,要吃点什么”服务员递来菜单。
楚梟看也不看,隨口说:“隨便。”
“那来两份蜜汁叉烧饭套餐可以吗这是我们家的招牌。”
“嗯。”
没过多久,服务员端来了两份叉烧饭套餐。
楚梟拿起勺子,狼吞虎咽地吃起叉烧饭,噎著了就喝一口冻柠茶,像是饿了一星期。
韩緋蔷拿起勺子,盯著叉烧饭犹豫了许久,然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舀了半勺送入口中。
可她刚咀嚼了两下,就忍不住噁心,將叉烧饭全部吐在餐盘里,眼角闪烁泪花。
楚梟瞥了一眼她的香奈儿手提包,冷笑说:“怎么,娇生惯养那么多年,吃不惯这种廉价的东西早就叫你別跟过来了,活该。”
韩緋蔷用纸巾擦擦嘴,轻轻摇头,眼神落寞地说:“不是的,以前我很喜欢吃叉烧饭,只是自从妈妈去世后,我就再也吃不下叉烧饭了。”
楚梟挑挑眉。
韩緋蔷放下勺子,轻声说:“13岁之前,我和妈妈一直过著贫苦的生活,住著港市4平米的棺材房,每天飢一顿饱一顿。
“儘管如此,妈妈还是努力打工,让我一个月能吃上一顿叉烧饭,而那一天就是我整个月最开心的一天,也是我最心疼妈妈的一天。”
韩緋蔷抿抿唇,眼瞼低垂:“每次买回来叉烧饭,妈妈都一个劲地让我吃,自己却说什么也不肯动筷,还骗我说自己不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