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沈明昭就把驴车赶到了宅子门口。
车上装了两个包袱,他的换洗衣裳、干粮、水囊、一坛子卤味、几块腊肠,还有一个枕头。
沈晚棠看见那个枕头,“你带枕头干嘛?”
“外面的枕头我睡不惯。”
“你睡过外面的枕头吗?”
沈明昭想了想,“没有,但我就是觉得睡不惯”。
沈晚棠没理他,把自己的包袱放上车,检查了一遍绳子,确认结实了,翻身上了车。
沈明昭坐在她旁边,手里攥着缰绳,灰驴打了个响鼻,蹄子在青石板上刨了刨,不耐烦地等着出发。
大姨娘追到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塞进沈明昭怀里,“路上吃,我早上烙的饼子,还热乎着呢。”
沈明昭接过来,油纸包热乎乎的,烫手心,他咧嘴笑了,“谢谢娘”。
大姨娘又往他袖子里塞了几个铜板,“路上买点热乎的吃,别省钱”。
“娘我有钱。”
“你的钱是你的事,我的钱是我的事。”
沈明昭不说话了。
二姨娘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长筷子,围裙上沾着面粉,看着沈晚棠,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
沈晚棠看着她,“娘,我最多半个月就回来。”
二姨娘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沈晚怡站在二姨娘身后,手里攥着绣绷,说了一句,“二妹妹,你早点回来。”
“嗯。”
老夫人没出来送,坐在堂屋里喝茶,老嬷嬷站在门口,冲沈晚棠点了点头。
沈继业蹲在二进院的墙角,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沈晚棠的驴车从巷子里拐出去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划拉了。
驴车出了平远镇,上了官道,晨雾还没散,路两边的庄稼地光秃秃的,霜打在庄稼茬子上,白茫茫一片。
风从北边吹过来,冷得沈明昭缩了缩脖子,把棉袄领口拢紧了。
“二妹妹,咱们去边关哪个地方?你之前去过的那个军营?”
“先去军营找萧景呈,然后让他带咱们去互市看看。”
沈明昭哦了一声,想了想,“二妹妹,你说萧将军会不会觉得咱们老去找他很烦?”
“他烦不烦是他的事,咱们去不去是咱们的事。”
沈明昭琢磨了一下这句话,没琢磨明白,不琢磨了,专心赶车。
驴车吱吱呀呀地往前走,车轮碾过碎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了,橙红色的光洒在官道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沈明昭忽然说了一句,“二妹妹,你说咱们以后会不会越做越大?”
“什么越做越大?”
“生意啊,现在咱们有铺子,有宅子,有腊肠,有卤味饭,还有十几个人帮忙,以后会不会开分店?开遍整个北境?开到京城去?”
沈晚棠看着前面的路,没说话,开到京城?她现在连平远镇都没完全站稳,想那么远干什么。
“先把眼前的做好了再说。”
沈明昭点了点头,哼起了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