杞县大牢的牢头姓马,单名一个彪字。四十出头,脖子比脑袋粗,手指头上全是老茧。他在杞县大牢干了十几年,见过的犯人比县太爷审过的案子还多。
多铎是在城东一家酒馆找到他的,端着一碗酒坐在他对面。“马牢头,我家公子想进去看个人。李岩,就是关在靠墙那间指甲盖劈了还在墙上刻字那个。”
马彪把酒碗往桌上一搁,一双浑浊的眼珠子来回滚动。“李公子那可是县太爷点名要严加看管的要犯。没有县太爷的手令,谁也不准见。”
多铎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搁在桌上,银子在酒碗旁边滚了半圈。“这锭银子够你喝半年酒。我家公子进去待一会儿,说几句话就走,保证不给马牢头惹麻烦。”
马彪低头看看银子,又抬头看看多铎,把酒碗端起来一口灌下去。“你说是送几件换洗衣裳,记住了——就是送衣裳。”
傍晚时分,多尔衮提着一盏灯笼和牛金星蹲在牢门口等着。不一会儿功夫,一个狱卒从里头拉开门,把他带进走廊。
靠墙那间牢房的小窗只有巴掌大,夕阳光从窗洞里斜斜地打进来,正好照在李岩的后脑勺上。李岩坐在地上,背靠着墙,一只手指着墙——那只手指甲盖劈了半边,墙上的冤字刻得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刻得很用力。
“李公子。”
李岩回过头来,借着灯笼光看了看来人。他瘦得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但眼睛里的光还没灭。他打量了多尔衮好一会儿。
“你是谁。”
“我姓赵,叫赵信。从凤阳府来的,在宝丰县衙对面巷子里摆代书摊。你通过信的那位牛金星,是我的朋友。”
“牛金星也来了。”
“就在牢门外等着。”多尔衮把灯笼搁在地上,借着那点微弱的光在李岩对面坐下。“你爹不肯拿册子。你大哥说救了你,全家人遭殃。你妹夫说你是倔驴——说你他妈不认罪,全家都得给你陪葬。”
李岩把后脑勺靠在墙上,看着天窗外面的夕阳光。“我早就猜到了。我爹不是不想救我,是不敢拿全家的命去救一个儿子。我大哥刚生了个闺女,我妹夫在县衙当差指着那份俸禄养家。他们不是不疼我,是疼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