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信,牛金星说你为他顶罪——你是也不是。”
“大人,酒壶不新,话能新。牛金星替我顶罪也是他嘴上一套,我亲眼见他添字,假不了。”
“你亲眼见他添字——什么时候,在哪个位置添的。”
“傍晚酉时三刻。巷口第三个门洞前。”
“哪个位置。”
“河滩地三个字后面。他提笔之前我还劝他别添,他推开我自己蘸墨,田福在巷口茶铺二楼盯着我们看——我说给他顶罪,他不认;他说给我顶罪,我也不认。”
“那你为什么之前说是他在你解手时偷偷添的。”
“他添字我没拦住就是我的过失。他替我顶罪我没答应,但我替他顶罪——他不会答应。”
曹正堂把惊堂木往案上一砸。“你们俩一个说他添了字你在旁边看,一个说你添了字他在旁边看,说到底就是都不认罪。来人——上夹棍。”
两个衙役拎着夹棍上来,把牛金星的手指夹进去。绳索一收,他的十根指节发出咯咯的脆响。他在牢里冻伤过的旧痕还没好全,新伤叠旧痕,疼得额头上的汗珠滚下来,硬是咬紧牙关没吭声。过了几息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状纸……是我写的……字不是……我添的。”
曹正堂又一拍惊堂木。“赵信,你招不招。”
“招什么。字是我添的,他替我顶罪,我不认。他替我顶了这桩罪,我在牢里照样给他煎药——大人,换夹棍夹我。”
曹正堂朝衙役一摆下巴,夹棍便从牛金星鲜血淋漓的手指上松开,套上赵信的手指。绳索收拢时他也疼得浑身发抖,手指被夹得皮开肉绽,咬着牙没有出声,过了好一阵才把堵在嗓子眼里的那口气顺过来。
“字是我添的——他替我顶罪,我也不认。”
“他自己没认你怎么知道他替你顶罪。”
“我替他认。他昨天在牢里对我说,你在灶前替我煎了好几天药。我煎药是我自己愿意——他替我顶罪,我不承这个情。大人,夹棍我挨了,话还是那句——字是我添的,他不知道。”
方书吏在旁边翻册子,潘头陀靠在柱子上打哈欠。曹正堂愣了几息,把惊堂木往案上一拍——他当了这些年县令,过堂无数,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两个犯人抢着认罪,夹棍夹了两轮各挨一顿,谁也不改口。他拍下惊堂木。
“你们两个——一个替他顶罪,一个替你顶罪,夹棍都夹不出真话。本官今天不审了。来人,押回男监,改日再审。”
牛金星转头看了赵信一眼。赵信跪在他旁边,两只手肿得像胡萝卜,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他忽然朝牛金星轻轻压了压下巴——就是昨晚在牢里给他换完膝盖布条时那个表情,嘴里不出声,抬手比了个“别动”的手势。牛金星把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最终还是没开口。屏风后面田家师爷重重搁下茶盏,拂袖而去。赵信从青砖地上撑了两把才站起来,嘴角却往上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