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铎把柳叶刀从袖口翻出来,擦了两下又收回去。
他脑子里那个亲王的影子还在。
在大同仓库里刀架在脖子上还在笑的,在张家口赌桌上连赢几把豹子的,在潼关城门口看着流民说“明年开春整村的人全得往东涌”的——那个多尔衮站在城墙上,像一把刚磨过的刀。
可刚才他蹲在牛金星床前缠膝盖,布条绕一圈,掖个结,手指头试完粥的温度往围裙上蹭,蹭完了又顺手把灶台上的腌菜坛子扶正。
街对面的木门忽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赵信端着一盆用过的水走出来,泼在墙根,又从墙根捡起几根干柴夹在胳膊底下,转身回屋时朝巷口的茶铺二楼瞟了一眼。
就这一眼,多铎整个人僵住了。
那道目光从巷口扫过来,隔着头层窗板,隔着茶铺楼下熙熙攘攘的早市人群,不偏不倚地钉在他脸上。眼神还是那个眼神——冷静、精准、不留死角。
在盛京崇政殿上扫一眼就知道全场谁站在哪、谁没来,在张家口顺义堂的赌桌上一眼看穿庄家手法的那个眼神。
端粥的时候像换了个人,一抬头,还是他。
多铎把窗板合上,背靠着墙慢慢坐回椅子上。茶铺伙计拎着铜壶上来,看见他闭着眼靠在窗边,嘴里念念有词。
“客官,您要续茶?”
“续茶续茶。再续一壶,顺便来盘点心——算了,点心不要了,我吃不下了。”
他睁开眼看着桌上那盏凉透的茶,伸手端起来一口灌下去,凉茶又苦又涩,他咽得直皱眉,但嘴角往上扯着——那不是嘲笑,是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