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里，牛油大蜡烧了一整夜。崇祯把最后一封奏疏搁在御案上，揉了揉眉心。王承恩端着参汤进来，他把参汤推到一边。
“王承恩。户部今年的岁入账册呈上来没有。”
“回万岁爷，毕尚书的折子昨天就递上来了。奴才放在御案左上角，压在蓟镇塘报底下。”
崇祯把蓟镇塘报挪开，抽出那本靛蓝封面的账册翻开。每年太仓银岁入约四百万两。岁出呢？边饷三百余万两，京饷一百余万两，杂项开支数十万两。出入相抵，岁亏近二百万两。
他把账册搁在御案上。手指按在封面上，指节泛白。这是崇祯元年的秋天，他登基还不到一年，国库的亏空已经大得能吞下整支辽东军。
“传内阁和户部到平台议事。”
平台的风从殿门灌进来，吹得御案上的塘报哗啦啦响。崇祯坐在御案后，内阁首辅黄立极、次辅施凤来、兵部尚书阎鸣泰、户部尚书毕自严分列两侧。
“毕自严。太仓还有多少银子。”
毕自严从袖子里抽出太仓存银底账。“回陛下。截至九月底，太仓存银十八万七千四百二十三两。”
“十八万两。辽东的赏银发了八万六，陕西的旱灾还在蔓延，蓟镇的兵还在卖盔甲。毕自严，你跟朕说实话——今年冬天怎么过。”
“臣不敢瞒陛下。”毕自严把第二本账册呈上去，王承恩接了放在御案上，“岁入四百万，岁出近六百万。亏空近两百万。其中边饷占六成。辽饷一项，每年加派近四百万两，从万历四十六年征到现在，各省逋欠全挂在账上。”
崇祯翻开账册，一行一行看下去。两淮盐课应解四十五万两，实解六万——积欠三十九万两。浙江盐课应解三十万，实解五万——积欠二十五万。山东、长芦、河东全线飘红。各省共欠太仓旧饷一百二十万两。
他把账册合上。
“毕自严。你在折子里说你有节支的法子。说。”
毕自严跪在金砖上，脊背笔直。“臣到任一年，核查了户部的家底。经货财出入，诸臣终年经营饷运，军中却时时欠饷。臣考察其中缘由，都是收运委官贪污军饷所致。”
“臣提了多项节支建议。头一项——清核天下田赋。各省积欠太仓银两，限期催解，拖一天罚一天。第二项——清查九边兵册。核实各镇实有兵马数，裁减老弱病残，不使空饷。第三项——停征蓟州、密云、昌平、永平四镇新增的盐菜银，这几笔新增的税项逼得边军自己垫菜钱，不如全停。”
“这些能省多少。”
“第一项能省数十万两，第二项能省十余万两，第三项能省二十二万两。三项合计，约可省出五十余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