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张家口那天,天还没亮。多铎把行囊甩上马背,弯刀挂在腰间,站在客栈门口打了个哈欠,白气在冷风里散得飞快。
“十四哥,范永斗昨晚来客栈,今天天不亮就回天成亨了。他是不是怕咱们跑了。”
“他不是怕咱们跑。他是急着回去拟联柜的契书。二十天之内把五家全签回来,他得一家一家上门——第一站就是田家的布庄。”多尔衮翻身上马,白玉扳指在晨光里泛着油脂似的光。
“你就这么放心让他一个人去收那五家。”
“他是晋商里的老人。各家掌柜每年盘账都去天成亨存银票,他的老脸比我的刀好使。他说组局攒新规矩——山西商人最怕的就是被人从规矩里挤出去,他会让那五家抢着上船。”
多铎也翻身上马,把缰绳在手上绕了一圈。
“那咱们去哪。靳良玉的合约签了,范永斗去收五家,王勉在码头盯着调度簿。下一步回盛京还是怎么着。”
“去河南。”
“河南?咱在山西的事还没收尾呢。”
“山西的事有范永斗收尾。河南有个人,我想去看看。”
多铎歪着头想了想,没想出是谁。
“河南有什么人值得你专门绕一趟。又是哪家晋商的分号?”
“不是晋商。是个河南本地人。姓牛,宝丰人,举人出身,在县衙大牢里蹲过两年。现在应该刚放出来没多久,到处给人当刀笔吏混饭吃。”
“一个坐过牢的刀笔吏,你找他干什么。”
“他将来会有大用。别看他现在连饭都吃不饱——他那只手能替人写状子,也能替人编军队。他在宝丰替人代笔的时候,把每家的田亩数和丁口全记在脑子里。哪个村子有多少壮丁,哪个庄子欠了多少税,他比县衙的粮册还清楚。这种人蹲在河南吃灰,不如带回盛京。”
多铎把刀在手里掂了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