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赫那拉温珞接到旨意时正在书房替她阿玛誊抄旧档。传旨的笔帖式站在书房门口念完了汗王口谕,她把手里那管狼毫搁在笔架上,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迹。
“钮祜禄家去过,富察家也去过。汗王是打算把相亲宴上的人都派一遍?”
“汗王说,睿亲王病重,多一个人去多一分心意。”
温珞把誊好的纸张码齐压在镇纸底下。“知道了。明天去。”
第二天巳时,温珞到了睿亲王府角门口。石青氅衣,袖口没磨毛,手腕上那串蜜蜡珠子随步伐轻晃。门房老何头开门看见她,把门开大了些——他已经习惯了这两天的阵仗,汗王派的人一拨接一拨。
“叶赫那拉格格。您也是奉旨来的。”
“也是奉旨。福晋在吗。”
阿巴亥在正院廊下等着。温珞上前行了个礼,把手腕上那串蜜蜡珠子往里掖了掖。
“钮祜禄家的前天来了,出来的时候眼眶红了。富察家的昨天来了,我没见到她,她在廊下把东西放下,走的时候在垂花门外跟阿济格说了好一阵话。你是第三个。”阿巴亥把手炉从左手换到右手,抬眼看着温珞,“她们两个一个带刀,一个装傻。你带了什么。”
温珞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廊下,阳光把她手腕上那串蜜蜡珠子照得发亮,每一颗都有拇指肚大,色泽像凝固的蜂蜜。她不是在回忆——是在把那句话在心里重新过一遍,像翻一本早就读熟了的书,翻到了最该翻开的那一页。
“我什么也没带。上回他来我家提亲——不是他,是他请了媒人来。后来没成。他退了婚,我阿玛没怪他。我额娘在的时候留了一只空墨瓶,说将来给我当嫁妆。瓶里的墨早就干了,倒不出来也化不开。我阿玛把它放在书房架子上,每天擦一遍。我不是来探病的。我是来替那只空墨瓶问一句——他那碗水还端得稳吗。”
阿巴亥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没有说“你进去”,也没有说“你走吧”。她只是把手里的茶盏递给身后的讷敏。
“他在里面。你去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