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德四年正月十五辰时,盛京崇政殿内,朝议的气氛比往日更显凝重。皇太极身着明黄朝服,端坐龙椅之上,案前摊着宁远、锦州两地的详细舆图,舆图上用红笔标注着清军各路人马的进军路线。殿下文武群臣分列两侧,宗室诸王中,代善、济尔哈朗、阿济格、多尔衮、多铎、豪格依次而立,汉臣范文程、刚林、宁完我、马光远,蒙古敖汉旗达尔罕、奈曼旗衮楚克、喀喇沁部苏布地、察哈尔部额哲也悉数在场,皆屏息静听皇太极宣布最终的征明方略。
“豪格听令!”皇太极的声音打破殿内的寂静,带着帝王的威严。
豪格快步出列,单膝跪地:“儿臣在!”
“命你为征明先锋,率正黄旗五千精锐、敖汉旗两千蒙古骑兵,共计一万五千人,正月十六先行出发,正月二十前抵达锦州外围,对锦州城形成包围之势,牵制祖大寿主力,为后续大军进攻扫清障碍!”皇太极目光锐利,扫过豪格,“正蓝旗降将吴拜,熟悉锦州地形,暂归你调遣,任副将,协助你统筹军务,不得有误!”
“儿臣遵令!定不负父皇厚望,拿下锦州!”豪格高声领命,语气中满是自信。
吴拜也随即出列,躬身行礼:“末将吴拜,谢陛下信任!定全力协助豪格贝勒,攻克锦州!”
“济尔哈朗听令!”皇太极继续宣布。
济尔哈朗出列躬身:“臣在!”
“命你率镶蓝旗一万二千人,正月十七出发,正月二十二前抵达锦州城西,接应豪格部,防止祖大寿从城西突围;你的长子穆尔祜,任镶蓝旗先锋,率三千人先行,探查锦州城西的防务部署,务必摸清明军的炮位与壕沟分布!”
穆尔祜从济尔哈朗身后出列,年轻的脸上带着几分激动:“末将穆尔祜,遵令!定探明明军防务,为大军开路!”
“朕自率正白旗三千骑兵(抽调多尔衮麾下兵力)、镶黄旗两万精锐,正月二十出发,待锦州战事起,直扑宁远,与祖大寿、吴三桂决战!”皇太极的声音掷地有声,“阿济格,你率正黄旗剩余两千人,驻守盛京至锦州的官道,确保粮饷运输畅通,若遇明军袭扰,即刻剿灭!”
阿济格出列领命:“臣遵令!定守住官道,不让粮饷出任何差错!”
部署完毕,皇太极的目光落在多尔衮身上:“睿亲王,你留守盛京,统筹后方粮饷调度,协调蒙古部落清剿察哈尔残余,确保前线军需无虞。你麾下正白旗三千骑兵,今日便调拨至朕的大营,由阿尔津统领,随朕出征。”
多尔衮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臣遵令!为陛下分忧,为大清效力,是臣的本分。正白旗骑兵已整装待发,随时可前往陛下大营报到。”他心中清楚,皇太极此举是为了削弱自己的兵权,但表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表现得极为“配合”。
散朝后,多尔衮并未直接回府,而是先前往正白旗大营。大营内,三千骑兵已列队完毕,将领阿尔津正站在队伍前,等待命令。见多尔衮前来,阿尔津快步上前,躬身行礼:“王爷!”
多尔衮示意阿尔津随他到帐中,屏退左右后,低声道:“你率部随陛下出征,需记住三事。其一,前线战事若胶着,不可盲目冲锋,需及时传信盛京,告知我战事进展;其二,若豪格部遇困,陛下令你支援,可缓缓而行,不必急于投入战场;其三,留意陛下与济尔哈朗的动向,他们的军事部署、粮草消耗,也需暗中记录,定期报我。”
阿尔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躬身道:“末将明白!定按王爷的吩咐行事,绝不暴露行踪。”
“很好。”多尔衮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军中多年,稳重可靠,此事交予你,我放心。记住,保全自身与兵力,比立功更重要——待时机成熟,我会向陛下举荐你,让你晋升梅勒额真。”
“谢王爷栽培!”阿尔津心中一喜,再次躬身行礼。
离开正白旗大营,多尔衮刚回到王府,喀喇沁部贝勒苏布地便已在府中等候。苏布地见多尔衮进来,立刻起身:“十四叔,属下有要事禀报!”
“何事如此急切?”多尔衮示意他坐下,亲自为他倒了一杯茶。
苏布地道:“属下派往宁远的探马回报,吴三桂率三千精骑,从宁远出发,押送十门红夷大炮前往锦州,预计正月十八抵达。祖大寿得到这些火炮,锦州的防守会更坚固,豪格贝勒强攻,恐怕会伤亡惨重。”
多尔衮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却不动声色:“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探马亲眼所见,吴三桂的队伍正往锦州方向行进,速度不慢。”苏布地道。
多尔衮沉吟片刻,道:“你先回去,此事不可外传。我会向陛下禀报,但何时禀报,由我决定。”
苏布地虽不解,却也不敢多问,躬身道:“属下遵令!”
待苏布地离去,范文程进来问道:“王爷,苏布地带来了什么消息?”
“吴三桂率三千精骑押送十门红夷大炮前往锦州,正月十八抵达。”多尔衮道。
范文程一惊:“此事若属实,豪格贝勒的先锋部队恐会受挫!王爷需即刻向陛下禀报,让豪格做好防备。”
“不急。”多尔衮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豪格不是说‘八旗铁骑岂惧区区火炮’吗?我倒要看看,他的铁骑如何抵挡红夷大炮。待他吃了亏,才知道厉害,也让陛下看看,他扶持的儿子,到底有几斤几两。”
范文程恍然大悟:“王爷是想延迟禀报,让豪格在锦州受挫?”
“正是。”多尔衮道,“我明日午时再向陛下禀报,那时吴三桂的队伍已快到锦州,豪格即便想调整部署,也来不及了。这既是给豪格一个教训,也是让陛下明白,没有我,他的征明大业,没那么容易成功。”
范文程躬身道:“王爷深谋远虑!只是延迟禀报,若被陛下察觉,恐会怪罪。”
“怪罪无妨,只要能达到目的,这点风险值得冒。”多尔衮道,“你现在去拟一份奏折,就说探马得知吴三桂押送火炮前往锦州,预计正月十八抵达,建议豪格暂缓强攻,先派精锐袭扰,毁掉火炮。奏折不必急于送出,明日午时再呈给陛下。”
“属下遵令!”范文程躬身领命。
正月十六辰时,豪格在正黄旗大营举行誓师宴,宴请麾下将领及敖汉旗达尔罕等蒙古贝勒。大营内摆了上百桌宴席,酒肉丰盛,将士们举杯痛饮,气氛热烈。
豪格端着酒杯,站起身道:“诸位将士,本贝勒奉陛下旨意,任征明先锋,率你们踏平锦州,生擒祖大寿、吴三桂!明日我们便出发,正月二十抵达锦州,正月二十一发动强攻,定要一举破城,为大清立下首功!”
台下将士齐声高呼:“踏平锦州!生擒二贼!”
达尔罕端着酒杯上前,笑道:“豪格贝勒勇猛善战,有贝勒爷坐镇,锦州必破!我敖汉旗将士定全力配合,绝不退缩!”
“好!”豪格大笑,与达尔罕碰杯,一饮而尽。
这时,代善长子岳托也起身,端着酒杯走到豪格身边,语气诚恳:“豪格堂弟,愚兄有句话想对你说。祖大寿善守,锦州城新添红夷大炮,正面强攻伤亡必大。愚兄以为,不如先派探马摸清炮位分布,再派精锐突袭炮位,毁掉红夷大炮,然后再攻城——这样才能减少伤亡,确保破城。”
豪格闻言,脸色微沉:“岳托堂兄,你太过谨慎了!我八旗铁骑纵横天下,岂惧区区火炮?祖大寿的火炮再厉害,也挡不住我们的冲锋!明日出发后,你只需按我的命令行事,不必多言!”
岳托皱眉:“豪格堂弟,你听我一句劝,火炮威力巨大,不可小觑……”
“够了!”豪格打断他的话,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本贝勒是先锋,行军打仗,我说了算!你若再扰乱军心,休怪本贝勒不客气!”
岳托无奈,只能叹了口气,退回座位。周围的将领见状,也不敢再提反对意见,只能默默饮酒。
宴至午时,豪格已有几分醉意,对身旁的副将吴拜道:“吴拜,明日出发后,你率正蓝旗降兵为先锋,先扫清锦州外围的明军哨所,为本贝勒开路!”
吴拜躬身道:“末将遵令!只是锦州外围的哨所可能有火炮,末将需带些盾牌,以防万一。”
“盾牌?不必!”豪格摆手,“我八旗将士,岂能靠盾牌保命?直接冲锋,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吴拜心中无奈,却也不敢反驳,只能应道:“末将遵令!”
宴会结束后,岳托找到吴拜,低声道:“吴拜大人,豪格贝勒太过固执,不听劝告。你明日率部冲锋时,务必小心,若遇火炮,不可硬拼,先退回来再做打算——将士们的性命要紧,不能白白牺牲。”
吴拜点头:“多谢岳托大人提醒!末将明白,定不会让将士们白白送死。”
同一时刻,多铎府内,气氛却与正黄旗大营截然不同。多铎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几坛空酒坛,脸上满是怒气,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凭什么让我去守义州?豪格那小子能当先锋,我却只能守粮道,这不是欺负人吗?十四哥也是,明明可以在陛
他的副将图赖站在一旁,劝道:“王爷,陛下的命令已下,多说无益。守义州虽不如前线风光,却也是个重要差事,只要守住粮道,确保前线军需无虞,也是大功一件。”
“大功一件?”多铎冷笑,“守粮道能有什么大功?豪格若破了锦州,立了军功,陛下定会晋封他为亲王,到时候我在他面前,更抬不起头了!”
就在这时,府中管家进来禀报:“王爷,睿亲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