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安忽地叹了一声,“程姑娘,你可知为何祖父会选我打理建阳书坊?”
作为朋友,顾淮安不仅帮她打理书坊,还时常对于她施以援手,程绾宁对他的信任远超常人。可极少听到他将关于自己的事。
在她的印象中,顾家是个和睦温馨的家族,难道他也有什么难言之隐?
顾淮安一脸郑重,娓娓道来,
“你莫要紧张,我母亲早逝,父亲身为顾家三子,续弦的是礼部尚书之女。可父亲大部分的精力都用在了教养弟弟妹妹身上。顾家家风清正,父亲,继母当然不会苛待我这个长子。”
“不过是少了些关心和打算而已。幸得祖父怜惜,一直把我带在身边亲自教养,时刻为我谋算。”
“打理建阳书坊,是祖父希望即便我不做官,也能体恤百姓之艰难,希望我不仅有一个怜悯世人的仁心,还希望我有与之匹配的能力。”
见她脸上浮现惊愕,顾淮安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对不住,我有些失态了。”
程绾宁从小寄人篱下,若非得外祖母庇佑,一样会尝遍人间冷暖。
其中滋味,她自然能感同身受。
顾淮安继续道,“祖父活到现在别无所求,如今唯有程家的冤案是他心头大病,他从未放弃为程家翻案。”
听到这里,程绾宁顿时有些心急,
“不可!你千万要劝着老太爷。圣心难测,福祸旦夕,万不能轻举妄动。”
“刘公公和祖父本就有过节,如今你又遭遇不公,他不可能袖手旁观。若你实在没法子,我可以帮你假成亲,等风波过后再去和离,以免祖父做出过激的事。”
程绾宁眼眶微微泛红。
顾家大恩,她无以为报。可镇国公府当年就是因着程家的事,才遭到皇帝的厌弃的。
程家想要翻案,难如登天!
她怎么能连累顾家?
程绾宁听到他的提议,坚决摇头,
“不行,顾公子,我不能仗着你是最可靠的朋友,就病急乱投医,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一定还有其他破解之法。”
顾淮安早料到这个结果,稍有失望的同时对她的钦佩又多了一层。
他淡然一笑,“嗯,我信你。”
程绾宁很是聪慧,学东西又快,建阳书坊的很多事物一点就通,和她相处起来,十分舒心惬意。
她身上总有一种绝处逢生的生命力,就好像不管遇到多大苦难,总会绝处逢生。
——
马车停下,程绾宁和顾淮安一前一后走进程氏漆器铺。
里面的格局和以往完全不同,装得富丽堂皇,却少几分清雅。
程绾宁微微蹙眉,店里的掌柜和伙计早已换了人,面生得很。
掌柜迎上来,满脸堆笑:“这位夫人,想看点什么?咱们店里的多层妆匣可是京城独一份,尤其是那漆嵌螺钿镶宝石的首饰盒,可是女儿嫁嫁妆压箱底的宝贝,您今天想看些什么——”
程绾宁抬手指了指前方,“这漆器嵌螺钿镶宝石的首饰盒,售价多少?”
“这位夫人,眼光真好。这可是全京城最受欢迎的款式,目前售价八十两,只是要排队,可能得排到三个月以后。若是夫人您等不及,可以加价……”
程绾宁打断他,“你去忙吧,我们先自己看看。”
顾淮安跟在她身后,轻声问:“程姑娘,这掌柜是在伺机抬价啊,长此以往,会失了诚信,对漆器铺子的名声不好啊。”
程绾宁对此颇为赞同,“嗯。不仅如此,这掌柜加价所得的银钱,或许还根本没做上账册,都被他们中饱私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