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绾宁跟在谢玹彻身后,穿过重重回廊,庭院中的景致既熟悉,又陌生,让她不禁有些近乡情怯来。
到了外祖母居住的寿安堂,一进门,便闻到一股浓浓的药香。
“老太君,世子爷回来了。”张嬷嬷打起帘子。
床榻上,一位满鬓银丝的老妇人半靠着引枕,正闭着眼养神。
听到声音,她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谢玹彻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到程绾宁身上。
“这是……哪家的姑娘?看着好生眼熟?”
程绾宁眼眶一酸,跪在床前,握住外祖母枯瘦的手:“外祖母,是我,小宁儿。”
谢老夫人怔怔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眼里忽然有了光亮:“小宁儿?你回来了?你好久没来看我,是嫌老婆子话多?”
“不是。”
程绾宁忍着泪,“外祖母,是孙女不孝。”
张妈妈站在一旁,“老夫人,你怎么又忘了,前阵子,表姑娘才回来看过你。还给你带了膏药,你还夸那膏药好用来着。”
谢老夫人笑得满脸都是折子,“人老了,都记不住了。”
她一脸慈爱,拉着程绾宁的手,干枯的手抚摸到她妇人发髻上,眼眶忽地有些湿润,
“你都长大了……嫁人了?”
“嗯,已经嫁了四年。”
谢老夫人声音发颤,“嫁人好啊,他对你好不好?”
程绾宁喉间一哽,正要开口,余光瞥见谢玹彻目光灼灼,正看着她们。
“好。”
她的声音很轻,“他待我……很好。”
谢玹彻一脸讥诮,冷哼了一声。
谢老夫人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谢玹彻,好像忽地又想起了什么,
“好好好,我就说你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舅母还非要跟我犟,说什么沈家那小子温润如玉,长得还好。还说你就喜欢有才学的文人,不喜欢舞刀弄枪的。”
“舞刀弄枪怎么了?若不是因为你太祖舞刀弄枪,哪有这镇国公府啊?”
“哼,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我看再好,也未必好得过彻哥儿!”
“小宁儿,你不是最喜欢你二哥哥吗?既嫁给他做媳妇,你们小两口好好过日子,我就放心了。”
程绾宁一愣,刚要开口解释。
谢玹彻就递了一个制止的眼色。
程绾宁会意,外祖母的呆症本就时好时坏,哪里分得清事实与想象?
还不如顺着她的意思说话。
这时,谢老夫人已经拉住谢玹彻的手,絮絮叨叨:“玹儿,小宁儿可怜,没有母亲,你若敢欺负她,我非让你爹揍你不可!”
谢玹彻垂眸,温声应道,“祖母放心。我会待她好的。”
谢老夫人瞪他一眼:“还有,若年满四十无子,方可纳妾,我就这么个娇娇儿,你可不能辜负她。”
谢玹彻唇角上扬,温声应道:“好。”
程绾宁心里清楚,外祖母糊涂了,他也只是哄老人家开心,不得不说这些违心话。
“去去去,你们小两口回屋歇着去。”
谢老夫人摆摆手,又拉着程绾宁叮嘱,“你若受了委屈,别忍着,就来找祖母,我给你撑腰。”
程绾宁含泪点头,起身退到外间。
她刚踏出门槛,便听见廊道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听说阿宁回来了?”一道熟悉的女声传来。
程绾宁心口一颤,抬眼就看见虞淑珍在仆孺的簇拥下从门外进来。
她穿着一件宝蓝色云锦褙子,搭配同色系襦裙,鬓边簪着红宝石金簪,通身的气派,目光却冷得让人后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