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夏启身后,脊背绷得笔直。
六点五十五分。
国歌响起。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激昂的旋律响彻云霄,鲜艷的五星红旗在万眾瞩目中冉冉升起。
王錚的右手在身体两侧微微颤抖。
他想敬礼。
但李锋之前交代过,在公共场合不能暴露身份。
他就那么直直地站著。
红旗升到旗杆顶端的那一刻,他抿著嘴,想到了很多。
身后的吴忠明在抹眼泪。
二麻子咬著嘴唇,肩膀在抖。
小福没哭。
他仰著头,看著那面旗在风里展开。
那个顏色,他太熟了。
跟山洞里赵政委展开的那面旗,一模一样。
那是他见过最美的顏色。
升旗过后。
眾人站在人民英雄纪念碑前,夏启念了碑文。
“三年以来,在人民解放战爭和人民革命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
“三十年以来,在人民解放战爭和人民革命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
“由此上溯到一千八百四十年...”
夏启没有停,继续念完。
“...从那时起,为了反对內外敌人,爭取民族独立和人民自由幸福,在歷次斗爭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
王錚站在碑前,一言不发。
他的手按在冰凉的石头上,按了很久。
....
上午他们又去了烈士陵园。
烈士陵园里更安静。
一排排墓碑,白色的,灰色的,整整齐齐。
小福走在最前面,逐个看墓碑上的名字和年份。
有些墓碑上连名字都没有。
只写著“无名烈士”。
他在一座无名墓碑前蹲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半块昨天没吃完的点心,放在碑前。
“不知道你是哪的。”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但都是自己人。”
....
八达岭长城。
十一月的风已经有刀子的味道了。
王錚站在烽火台上,双手撑著城墙垛口,往北看。
连绵的山脊上,长城像一条灰色的脊樑,蜿蜒到看不见的地方。
他没说话。
吴忠明站在旁边,也不说话。
两个从1937年来的军人,站在这道修了两千多年的墙上,各自想著各自的事。
小福几个在旁边的城墙上跑来跑去。
他们还是孩子。
哪怕见过死人、扣过扳机、在战壕里睡过觉,到了长城上,还是忍不住追打嬉闹。
夏启靠在城墙边上,看著他们跑,嘴角弯了一下。
牛涛站在他身后三米的位置,双手插在衝锋衣口袋里。
他的站位看起来很隨意,但刚好能覆盖夏启周围一百八十度的视角。
这是职业习惯。
改不了。
夏启扭头看了他一眼。
牛涛的眼底全是红血丝,嘴唇乾裂,颧骨比前几天突出了一些。
他又看了一眼远处的李锋。
李锋正在跟对讲机里的人说什么,语速很快,声音压得很低。
他的左手一直在揉太阳穴。
夏启收回视线。
从故宫出来到现在,整整一天半。
他一直在观察这两个人。
带游击队员出基地、逛故宫、去天安门升旗、上长城...
每一个环节,每一条路线,每一个可能暴露身份的风险点,都是牛涛和李锋在一遍一遍地推演、修改、执行。
他们不仅要保护夏启,还要保护王錚这些从1937年来的人。
这些人没有身份证,没有户口,没有任何合法的现代身份。
一旦出事,一旦被人拍到异常举动传到网上,一旦有人追问这群人的来歷....
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牛涛这两天几乎没合眼。
所以李锋的安保方案改到了第三版。
所以前后多了两辆便衣车,十二个人全程跟著。
夏启以前没注意过这些。
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没往心里去。
他觉得这是牛涛和李锋的职责,他们本来就应该做这些事。
但今天,站在长城的风里,看著牛涛那张被疲惫拉垮的脸,他突然觉得不对。
这不是“应该”的问题。
这是“扛”的问题。
他们在替自己扛。
从第一天进审讯室开始,就在替自己扛。
秦老在扛战略层面的压力。
赵正阳在扛1937年的政务和军务。
廖勇在扛战术规划和方案推演。
牛涛和李锋在扛他的安全。
孙婉在扛他的心理健康。
周教授在扛他的身体数据。
陶教授在扛他的空间研究。
每个人都在扛。
而他呢
他是被扛著的那个。
不。
不对。
从孙婉办公室出来之后,他就已经想明白了。
他不是被扛著的那个。
他是应该站在最前面、把所有人的担子接过来的那个。
“牛涛。”
夏启开口了。
牛涛从口袋里抽出手,下意识地扫了一圈周围。
“怎么了”
“你多久没睡一个整觉了”
牛涛愣了一下。
“还行。”
“我问你多久。”
“…没事,也就两天。”
夏启点了点头。
“李锋呢”
“差不多。”
“回去吧。”夏启说。
“嗯”
“长城爬完,回基地。”
牛涛以为他在开玩笑,但看了一眼夏启的表情,又不像。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
夏启靠著城墙站直了身子。
“我脑子里的空间,快要突破了。”
牛涛的脸色瞬间变了。
上次突破的后果他记得清清楚楚。
夏启差点没醒过来。
“你等等...”
“別紧张。”夏启抬手按住他的肩膀。
“上次是我莽,这次不一样。”
“昨天晚上我就感觉到了,空间的边界在鬆动,不是我主动去撑的,是它自己在涨。”
“我需要回基地,在陶教授和周教授的监测下做这个事情。”
牛涛紧紧地盯著他。
“你確定不是又想逞强”
“確定。”
夏启的语气很平。
“我跟我爸聊过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牛涛注意到他的状態跟之前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压著什么东西在硬撑的状態。
也不是被孙医生开导完之后的那种刻意的从容。
是一种更底层的东西。
像是有什么一直悬著的东西,终於落了地。
“他什么都没问。”夏启说。
“但他说了一句话。”
“家里的事,有他。”
牛涛没接话。
他听出来了。
夏启不是在匯报情况,也不是在请示。
他是在通知。
“所以,回基地。”
夏启拍了拍牛涛的肩膀。
“这次不是鲁莽,是责任。”
“该我扛的事,不能一直让你们替我扛著。”
“你和李锋,回去之后给我睡够八个小时,这是命令。”
牛涛被这句“命令”砸得一愣,下意识地反驳道:“你小子什么时候有资格给我下命令了”
“秦老给的签字权,忘了”夏启弯了一下嘴角,带著笑。
“滚蛋。”
牛涛也跟著笑骂了一句。
他从口袋里掏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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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给我卡文了,之后晚上要是没发布,第二天一早就会放出来。
当天我也会继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