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山海驭着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白莲教右护法，质问道：“你便是他们的头儿？”
“我是他们的家人。”右护法平静说道。
“家人？真把他们当家人岂会带着他们做这种人神共愤的勾当？”
右护法斜着眼看向王山海，语带讽刺地说道：“怎么？真见到血才觉得不舒服？”
“你们横征暴敛，致使遍地饿殍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说什么‘人神共愤’？”
“我的兄弟姐妹们是在用自己的鲜血唤醒这个昏聩的世界，难不成都得忍着让你们欺负才算是良善？”
“但凡能活，谁愿意反呢？不反抗，你们还真把我们当泥捏的了啊？”
王山海冷哼一声，看到遍地的尸骸，怒气更胜：“不服朝廷你杀他们作甚？有种就来打南京城啊？他们这些香客、这些僧人哪里害过你们？”
“呵呵，好一个冠冕堂皇的说辞。你以为不见血的刀就不害人了么？”
“你们上头加一分税，我们这些老农就压死一大片，这些你看过吗？街边的白骨，铁锅内的尸骸，你又看过么？”
“这些香客、这些僧人，不事生产，你想过他们的吃穿是哪里来的么？”
“寺庙免税粮，士绅逃税粮，可朝廷要收的粮食却一粒都不会少啊，他们免的、他们逃的，哪个不落在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身上？”
“丰年朝廷加税粮，我们存不下粮食；灾年这些士绅、寺庙便趁着我们农户没吃食，低价收购我们的田地。我们哪里有活路？”
“仅仅是金陵的寺庙，便占了近四万亩田地啊，我们上哪去种地？”
王山海一噎，只能含糊其辞地说道：“你们可以报于甲长，再上甲长上报官府啊？何必滥杀无辜？”
“报官？说得倒是轻巧。”右护法不屑一笑，“呵呵，你怎不把你们的开国皇帝抛出来，问问他，他造反的时候为什么不报官呢？
“你……”王山海被呛得说不出话来，指了右护法好几下才憋出句话，“你以为做这些就能有用么？史书上甚至根本不会记录今天的事情，这琉璃塔有两套备件，工部只需几日就能将它复原，你们死也是白死。”
“哼，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你以为我们炸的是塔？我们是在给天下黎民百姓敲警钟，在给你们这腐朽昏聩的朝廷敲丧钟！”
“今天这一切都是我策划的，杀业我一人担之，杀了无辜之人，我活该下地狱，但你们一个也别想跑，我在地狱等你们！”
右护法仰天大笑，从怀里摸出一颗药丸，一口吞下。
王山海大惊：“快阻止他！还得留着他审问！”
右护法口鼻溢血，仰面倒下，嘴角挂着些从容的微笑，喃喃道：“爹、娘、弟弟、妹妹……二牛来见你们了……”
王山海面色铁青，正要发怒时，又听到几声女子的惊呼和一个少年的咆哮。
“知行！知行！”
“公子！”
“快来人啊，来人救救我大哥，我乃郑家长子郑森！我乃郑家长子郑森！”
……
南京城，六月初六。
陆知行高烧不退已有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