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八十年代初,国际长途不仅极其昂贵,而且受着严格的管控。
普通的电话根本无法直拨海外,必须通过邮电局层层转接、人工干预,甚至还会被相关部门监听。
只有像中国银行这种涉及国家级外汇结算的核心金融机构,才配备了极少数的保密直拨专线。
“赵老板……这……”黄行长面露难色,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不是我不借,这条线是部里直批的,每一次通话都要在保密局备案。”
“您私人动用,万一出了岔子,我这顶乌纱帽可就……”
赵军淡淡的看着黄行长。
“我在这通电话里谈下的每一笔生意,结算口子全都放在你这家分行。”
“今年的外汇储蓄指标,我一个人替你完成。”
黄行长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赵军,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官场和商场一样,风险永远与利益成正比。
一个像赵军这样的大户如果因为一条电话线跑去了对面的建设银行,他这个行长也就当到头了。
权衡利弊只在瞬息之间。
黄行长猛地一咬牙,一把抓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机要室的内线。
“切断三号线的所有分机监听!把线路直接切到我办公室这台保密机上!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挂断电话,黄行长长出了一口气,指着桌上那台红色的转盘电话机,擦了擦额头的汗。
“赵老板,线通了,巴黎的区号是33,您请便,我去门外给您守着。”
黄行长极有眼色地退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厚重的隔音门。
房间里只剩下赵军一人。
他走上前,拿起红色听筒,熟练地拨动转盘。
“咔哒、咔哒、咔哒……”
转盘回拨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伴随着一阵漫长而刺耳的跨洋海底电缆底噪杂音,电话接通了。
“Bonjour?”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疲惫、带着浓重法国口音的男声。
“伯纳德先生,晚上好。”赵军冷冷地切入了正题。
巴黎此时正值凌晨三点。
法国百货巨头伯纳德正躺在塞纳河畔的豪华别墅里,被这通突如其来的跨洋电话吵醒,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愠怒。
“你是谁?你知道现在巴黎是几点吗?如果没有重要的理由,我保证你会为此付出代价!”
“我是赵军。”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瞬间停滞了一秒。
紧接着,是一阵悉悉索索的起身声。
伯纳德的语气在零点一秒内完成了从愤怒到极度谄媚的切换。
在这个资本家的眼里,赵军这个名字,就等于黄金和垄断欧洲时尚界的绝对特权。
“哦!上帝啊!是我最尊贵的东方朋友!赵先生!请原谅我的无礼!”
伯纳德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大连港发出的那批高定服装,在苏富比的拍卖简直是一场屠杀!”
“欧洲的贵族们为了白玉婷姐的设计已经彻底疯狂了!我正准备明天给您拍电报,要求追加订单!”
“现货没有了。”赵军直截了当地打断了他的恭维。
“什么?”伯纳德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赵先生!这不可能!我们签订了独家包销协议!没有货,我怎么去填饱那些已经付了定金的贵族的胃口?”
“因为北方的产能,已经到了极限。”
赵军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节奏冰冷而稳定。
“三万套已经是那台机器的巅峰,而我要的,不仅仅是三万套。”
“那您想要什么?”伯纳德敏锐地察觉到了赵军话里的转折,语气变得谨慎起来。
“特区。”赵军吐出两个字。
“特区?”伯纳德有些疑惑。
“中国最南端,距离香港只有一条河的新兴自由贸易区。”
赵军的声音通过电磁波,精准地将一幅宏大的商业版图刻进伯纳德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