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的那种上位者的压迫感和毫不讲理的工业暴君气场,让所有的工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缩。
小农意识中的那种“差不多就行”、“能凑合用”的劣根性,在赵军这把带着血和金钱的工业屠刀面前,被劈得粉碎。
赵军停下脚步,冷冷地环视四周。
“从今天开始,省一棉的规矩,得改改了。”
“苏清!”
“在!”苏清大声回应。
“把规矩给我写在车间最显眼的墙上!”
赵军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标准即法律!这厂里,白玉婷手里的检测尺就是天王老子!她说不合格,就算是拿金线织出来的布,也给我送进碎布机!”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质量追溯与连带责任!从今天起,每一匹布,从纺纱到印染,打上操作工的钢印代码!”
“哪一道工序出了问题,不仅全额扣除当事人的当月所有工资,同班组的其他工人,当月奖金全部扣除!”
连坐!
这招简直毒辣到了极点!
工人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意味着,以后不仅要自己干得好,还得盯着别人不能犯错。
谁敢在质量上动手脚,那就是在砸全班组几十号人的饭碗,不用厂长动手,工人们自己就能把那个犯错的人生吞活剥了!
赵军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重奖!”
“车间质检员,只要查出一批不合格产品,被扣掉的那个班组的所有奖金,全部作为奖金,当场发给质检员!”
制衡!
用金钱挑起工人与质检员之间的利益对立,让质检员变成最冷酷无情的猎犬。
这一套制度补丁打下来,整个省一棉的生产逻辑被彻底颠覆。
这不再是一个靠情分、靠经验混日子的国营老厂,而是一台冰冷、残酷、只认精度的资本机器。
“至于你。”
赵军低下头,看着脚底下的张老头。
“三十年工龄是吧?八级钳工是吧?”
赵军把脚挪开。
“收拾东西,滚蛋。”
张老头如遭雷击,猛地爬起来抱住赵军的大腿。
“厂长!赵厂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一家老小都指望我这份工资啊!您扣我钱吧!别开除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在铁饭碗被砸碎、一切靠真本事吃饭的省一棉,被开除,就意味着彻底断了活路。
赵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雷战,扔出去。”
“是!”
雷战上前,像拎小鸡一样薅住张老头的衣领,不管他的哀嚎和挣扎,直接拖出了车间大门。
三千名工人鸦雀无声。
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替张老头求情。
他们看着地上的碎布,看着赵军那冷漠的侧脸,骨子里终于深深地刻下了一个概念。
在现代工业面前,任何的小聪明,都是自寻死路。
“都他妈看够了吗?”
赵军厉声大喝。
“看够了就给老子滚回去干活!谁再敢动机器参数一下,下场跟他一样!”
“轰!”
工人们像炸了窝的蚂蚁一样,疯狂地跑回自己的岗位。
没有任何人再敢抱怨。
林强带着技术员,立刻开始重新校准那台被调乱的道尼尔织机。
白玉婷站在原地,看着赵军。
她本以为赵军这个带有草莽气息的男人,会为了产量妥协,会为了那不菲的面料心疼。
但赵军刚才切碎面料时的那种决绝,彻底震撼了她。
“你……你竟然真的把那些布切了?”白玉婷的声音还有些发颤。
赵军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他没点火,只是冷冷地看了白玉婷一眼。
“不流点血,这帮泥腿子永远学不会什么叫工业精神。”
“这叫血色校准。”
赵军说完,转身大步走出了车间。
工业化的阵痛,用一种最粗暴、最烧钱的方式被强行压了下去。
连坐制和重奖质检员的制度,像两条无形的鞭子,抽打着这台巨大的生产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