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停了。
维多利亚港的海水一下一下拍着机腹。
驾驶舱里,安静了三秒。
李历的手还压在操纵杆上。
斯诺抱着硬盘,坐在副驾驶位,整个人僵着。
陈溪云靠在折叠椅上,灭火器还夹在胳膊底下。
地上那个副驾驶被安全带和胶带缠了三层,连呼吸都放轻了。
三秒后。
李历一拳砸在扶手上。
“落了!”
斯诺猛地弹起来,脑袋撞上舱顶。
硬盘差点脱手。
他赶紧抱回来,原地蹦了两下,又疼得蹲了下去。
陈溪云把灭火器往地上一放,双手拍了三下,拍到第四下,人已经蹲在地上,肩膀停不住地抖。
副驾驶也跟着发出一串含糊声音。
“呜呜呜呜……”
喊到一半,他停了。
活了。
但他是劫机犯。
活下来,不代表能活多久。
他整个人瘫了下去。
李历扫了他一眼。
没管。
活着再说。
死的事排队。
他按下客舱广播。
“各位旅客。”
“飞机已经停稳。”
“乘务组打开前、中、后所有安全门。”
“弹出应急滑梯。”
“按座位顺序撤离。”
停了一下。
“另外,刚才写遗书的那位。”
“恭喜,白写了。”
“不过建议保留。”
“下次坐飞机还能用。”
广播断开。
客舱里先是静了一下,随后哭声、笑声、喊声全炸了出来。
安全门被拧开。
滑梯“嘭”地弹出,砸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前舱。
中舱。
后舱。
六条滑梯全部展开。
乘务员站在舱门口,嗓子已经哑了,还在喊。
“跳!”
“抱住!”
“别停!”
“下一个!”
第一名旅客滑下去时,维港两侧的海警快艇已经贴了上来。
救生艇铺开。
消防员和海警士兵站在艇上接人。
探照灯从四面八方打来,CX890白色机身被照得发亮。
一个接一个旅客滑下去。
有人哭。
有人笑。
有人落进救生艇后,坐着不动,手还保持着抱膝的姿势。
那个写遗书的大叔被消防员扶起来后,愣了两秒。
他从胸口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撕成两半。
“用不着了。”
消防员拍了拍他的肩。
驾驶舱内。
李历转头。
“乘务长。”
陈溪云抬起头。
“把这位功臣拖出去。”
李历下巴朝副驾驶一点。
“交给登机的部队。”
陈溪云拎起灭火器,和赶来的男乘务员一起,把副驾驶从折叠座椅上架起来。
副驾驶被缠得动不了。
两人往外拖,他的鞋底刮着地板,声音又尖又长。
“斯诺。”
斯诺抬头。
脸上还残着水,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李历走到他旁边。
“我跟你交代一件事。”
“你下飞机之后,会有很多人来接你。”
“只跟中国警方,或者中国军方走。”
“其他人,不管穿什么制服,拿什么证件,讲什么理由。”
“别跟。”
斯诺喉结动了动。
“美国领事馆呢?”
“更别跟。”
李历把手伸过去。
“硬盘给我看一下。”
斯诺下意识抱紧。
李历也没催。
外面传来扩音器的声音。
“所有人员按秩序撤离!”
“不要携带行李!”
“离开飞机!”
斯诺听着外面的喊声,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硬盘。
几秒后,他把硬盘递了过去。
李历接住,眉梢动了一下。
“你这么相信我?”
斯诺摇头。
“我相信中国的上将。”
他停了停。
“他的女婿,应该不会太离谱。”
李历被噎了一下。
“你们CIA资料库里,连这个都写?”
“次高级目标,附带人物关系。”
“行。”
李历把硬盘塞进裤子侧边拉链袋,拉链拉到头。
“你这块东西,够半个华盛顿睡不着。”
“硬盘在你身上,你下飞机就是靶子。”
“在我这儿,至少他们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斯诺看着他。
“你答应吗?”
李历活动了一下脖子。
“看价格。”
斯诺愣住。
李历拍了拍他肩膀。
“别慌,基操。”
说完,他转身往后舱走。
既然临时当了机长,旅客没撤完,他不能先走。
基本职业操守。
虽然这个职业是他半路劫来的。
头等舱已经空了。
五具尸体被白布盖住,固定在座位区旁边。
这是今晚最沉的地方。
李历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往后走。
公务舱也空了。
毛毯、靠枕、撕碎的安全须知卡堆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