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历把手机扣在大腿上。
发完了。
姜如沐回不回,他现在都看不了。
三百多条命还挂在他手上。
他偏头看了一眼斯诺。
斯诺抱着硬盘缩在折叠凳上,整个人抖得停不下来。
“斯诺。”
“啊?”
“把副驾驶拖到后面绑好。”
斯诺懵了半秒。
李历补了一句。
“别等会儿水上迫降,他在驾驶舱里到处滑,撞死算谁的?”
地上的副驾驶嘴上贴着胶带,立刻呜呜起来。
陈溪云一脚踩住他的背。
“闭嘴。”
副驾驶不动了。
斯诺咽了口唾沫,和陈溪云一起把人拖到后排折叠座椅上。
安全带横着缠。
竖着缠。
胶带又补了两圈。
李历扭头扫了一下。
好家伙。
绑得比木乃伊还严实。
“斯诺,坐副驾驶位。”
斯诺脸都白了。
“我不会开飞机。”
“没让你开。”
李历盯着仪表盘。
“坐好,别乱动。等会儿你要是飞出去,死法会比较难看。”
斯诺没再废话,连滚带爬坐进副驾驶座。
咔嗒。
咔嗒。
咔嗒。
他扣了三道安全带。
“乘务长,后排。”
陈溪云放下灭火器,坐进折叠椅。
“系好。”
“早系了。”
李历转回去。
燃油数字跳了一下。
归零。
左发转速开始往下掉。
驾驶舱里的嗡鸣声越来越低。
五秒后。
左发停车。
整架波音777安静下来。
风从机身外刮过,声音很清楚。
二百多吨。
三百多名乘客。
现在全靠高度换距离。
系统面板弹出蓝字。
【温馨提示:双发停车。当前状态——无动力滑翔。】
【建议宿主集中注意力,毕竟您现在唯一的动力来源是地心引力。】
【重力不收费,但着陆费可能用命付。】
李历没理它。
他左手压着操纵杆,右手摸到襟翼控制杆。
前方是大潭郊野公园山脊线。
夜里看不清地形。
但山顶两盏红色频闪灯在闪。
那是飞虎队临时架起来的标记。
高度两千八百英尺。
山脊最高点一千三百多英尺。
够过。
但没有多余空间。
飞机没动力,每掉一百英尺,都是命。
李历把速度压在400公里每小时。
快也快不了,已经只有APU在工作了。
慢了,控制面失效,失速就完蛋了。
机头对准山脊中间最低的位置。
777庞大的机身从山脊上方掠过去。
红色频闪灯从机腹下方闪过。
山顶飞虎队队员全抬着头。
飞机过去的时候,气流掀翻了两顶帽子。
一个队员弯腰捡帽子,骂了一声。
“这玩意也太大了。”
过了山脊。
赛马会已经撤空。
李历压了一点杆。
高度继续掉。
二千五百英尺。
二千英尺。
一千五百英尺。
右前方,中环楼群亮着灯。
IFC二期的红色航空障碍灯一闪一闪。
航路偏了。
不多。
但对现在的777来说,一点偏差都可能要命。
李历把操纵杆往左轻推。
两度。
机头修回航线。
IFC从右侧舷窗外掠过去。
过了。
前面就是维多利亚港。
水面已经清空。
探照灯从两岸扫过来。
救援船分列在两侧,中间留出一条迫降水域。
够长。
够宽。
浪不大。
李历按下机长广播。
“各位旅客。”
客舱一下安静。
“窗外现在是维多利亚港夜景。”
“很好看。”
“但别看了。”
“等会儿下了飞机,站在水里看更清楚。”
停了一秒。
“现在,所有人低头,抱住膝盖,做好防冲击准备。”
“不是开玩笑。”
“飞机即将接触水面。”
广播关掉。
客舱里静了半秒。
随后,所有乘务员同时喊起来。
“防冲击姿势!”
“低头!抱膝!”
“防冲击姿势!”
“低头!抱膝!”
声音从头等舱传到经济舱尾部。
有人嗓子哑了。
有人喊到哭。
但没人停。
三百多个乘客低下头。
写遗书的大叔把纸叠好,塞进胸口衣袋,然后抱住膝盖。
旁边的女人哭得发抖,手臂还是死死扣住腿。
全舱只剩乘务员的喊声。
以及机身外越来越近的风声。
——
尖沙咀。
警戒线外。
沈珏被挤在人群最前面。
周围全是人。
有人举手机直播。
有人踮脚往维港方向看。
有人一直在念“别碎,别碎”。
沈珏看见了。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中环方向压下来。
没有发动机声。
只有风声。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