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山城东,赵记药铺。
后院的翠竹被风吹得哗啦响,赵月蓉坐在石桌旁,手里捏着一盏凉透了的茶,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管家老周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本账册,翻了两页,清了清嗓子。
“东家,南边的药商来了信,说月底那批药材就要启运了。黄芪、当归、上好的川贝母……加上一些宝药,宝鱼之类的,总共价值二十万两。”
赵月蓉的手指在茶杯沿上转了一圈,没吭声。
老周又翻了一页:“铺子里的存货撑不了半个月了,尤其是活血化瘀的几味主药,前天就断了货。再不补,老主顾该跑别家去了。”
“我不知道该补货吗?”赵月蓉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声音里带着股子烦躁,“青龙渡那帮水匪,上个月劫了顾家的皮货船,连人带货吞得干干净净。我这二十万两的药材走水路过去,跟送菜有什么区别?”
老周把账册合上,犹豫了一下:“东家,要不……请几个高手护送?”
赵月蓉冷笑了一声,那笑里头全是苦味。
“请了。太和宗的人,真气境初期,开口就要五万两当酬劳,就走一趟青龙渡。”
老周的脸涨红了:“这跟明抢有什么分别!”
“人家就是这个价。”赵月蓉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竹叶间漏下来的天光,“真气境的高手,在百山城就那么些,价格贵也是正常。”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环佩叮当响了一路。
顾玉珠几乎是小跑着进来的,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写满了兴奋,进门连茶都没喝一口,拉着赵月蓉的手就嚷嚷开了。
“月蓉!玄天宗出大事了你知不知道!”
赵月蓉被她这架势弄得一愣:“什么事?”
“上回在你这儿见过的那个小伙子!叫陈泽的!”顾玉珠的嗓门压都压不住,“他杀了一个真气境!”
赵月蓉的后背从椅子上弹起来。
“你说什么?”
“白莲魔门的人潜进了玄天宗的猎场,三个真气境!”顾玉珠伸出三根手指在赵月蓉面前晃,“那小子一个化劲后期,硬生生宰了其中一个!”
赵月蓉的脑子嗡了一下。
化劲后期,杀真气境?
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劲装、站在自己后院里规规矩矩喝茶的年轻人?
“你确定是他?”赵月蓉追问,“江都城来的陈泽?”
“除了他还能有谁!”顾玉珠一屁股坐到石凳上,扇着手当扇子,“玄天宗雷震院的,全百山城就这一号人物,我还是听玄天宗一个内门弟子说的。”
赵月蓉的眼珠子转了两圈,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化劲后期能杀真气境。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小子的真实战力,远不止化劲后期这么简单。等他真正踏入真气境,那还了得?
更关键的是,这人跟自己侄女有交情。
赵月蓉猛地站起来,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步,裙摆上的金鱼跟着她的步子游来游去。
“玉珠姐,你说……如果我请陈泽做赵家的供奉,他会答应吗?”
顾玉珠眨了眨眼,随即拍了下大腿:“我正想说这个!月蓉你脑子转得快!那小子现在是雷震院的光杆司令,穷得叮当响,你这时候伸手拉他一把,他能不领情?”
赵月蓉的嘴角翘了起来,那股子愁云散了大半。
有陈泽的名号挂在赵家头上,别说青龙渡的水匪了,百山城里那些想占赵家便宜的宵小,也得掂量掂量。
“老周!”
管家应声上前。
“写封信,送到玄天宗,指名交给雷震院的陈泽。就说赵家有事相商,请他得空来铺子里坐坐。措辞客气些,别摆架子。”
老周点头,转身去了。
顾玉珠凑过来,压低嗓门:“月蓉,这小子要是真能拉拢过来,我也想搭个线。我那批皮货还压在南边呢,总不能烂在仓库里。”
赵月蓉瞥了她一眼,笑得意味深长:“等人来了再说。”
……
百山城西,于家宅院。
于正海推开正堂的门,整个人像是从泥坑里捞出来的,衣袍皱巴巴的,脸上的胡茬又长了一截,眼窝深陷,两颊的肉都瘪了下去。
他怀里还抱着那个黑漆木匣。
于夫人迎上来,看到丈夫这副模样,眼眶当场就红了。
“老爷……”
于正海把木匣搁在供桌上,动作轻得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
“婷儿的事,宗门不管了。”
于夫人的身子晃了一下,扶住了门框。
“什么叫不管了?我女儿死在他们的地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