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转星移间,柳亦尘恍若坠入一方陌生空间。这片空间约莫数十丈方圆,四下灰蒙蒙一片,道道流光自虚空垂,尽数缠拢在他身上。
密密麻麻的光线顺着皮肉钻入经脉,游走于四肢百骸,大半更是直涌脑海,仿佛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掌控。这些光丝如同细密尖刺,嵌在血肉深处,源源不断传来阵阵酥麻之感。而脑海之中的异变,来得更为清晰真切。
随着光丝不断渗透,柳亦尘分明察觉到,脑海里那些空白的记忆竟开始微微松动。这个发现让他心头骤喜,心底翻涌着难以按捺的激动。
他太渴望找回遗失的过往了。唯有记忆归位,他才算得上完整一人,前路是福是祸,他都甘愿承受。
倏忽之间,一道女子的身影在破碎的记忆碎片中浮现。身影朦胧模糊,可柳亦尘瞳孔骤缩——这一幕,他分明在无数个梦境里见过!
正当他凝神屏息,想要看清女子的容貌时,眼前的画面骤然崩裂,转瞬消散无踪。
“等等!回来!”柳亦尘失声呼喊。
他全然没有留意,侵入体内的万千光丝在此刻齐齐寸断,被一股强横吸力牵引,尽数汇入他颈间悬挂的那块怪石之中。幽冷的光泽自奇石表面缓缓漾开,内敛而深邃。
柳亦尘满心焦灼地等候,盼着白光能再度唤醒尘封的记忆,可奇迹终究没有降临。
片刻后,漫天白光彻底隐去,他重新踏回现实之中。
“行使大人,这就结束了?”一旁的吴斌开口问道。
行使收起天临镜,淡淡作答:“此子肉身与神魂纯净,并无恶灵附着的痕迹。”
柳亦尘连忙上前,语气急切:“行使大人,求您再照一次!方才我分明感觉到,遗失的记忆有了复苏的征兆!”
行使面色冷淡,并未理会。催动一次天临镜,损耗的魂力非同可,他不愿再徒劳出手。
吴斌轻咳两声,拦下情绪激动的柳亦尘,语气不咸不淡:“纵然查不出恶灵,你豢养邪祟的嫌疑依旧无法洗脱。除非你们寻回当初那件灵物,方能自证清白。”
这话一出,柳亦尘怒火上涌:“当初是你亲手为灵物赋灵,是善是恶,你难道会不清楚?”
“善始未必善终。世间灵物由善转恶者数不胜数。”吴斌语气依旧平淡,“若是及早察觉并上报,自然罪责全无;可若是刻意隐瞒,便是与恶同流合污。”
“你分明是借机打击报复!”柳亦尘厉声喝道。
“放肆!”一旁的行使冷哼出声,“敢在本座面前顶撞赋灵师,该罚!”
宽袖一挥,一股磅礴之力骤然袭来,狠狠撞在柳亦尘身上。他重心一歪,重重摔倒在地,嘴角当即溢出一缕血丝。
“少爷!”翠惊呼着快步上前,连忙将他扶起,“你们怎能如此欺人!”
吴斌视若无睹,转头对着城主府随行之人吩咐道:“暂且封禁柳府,待案情查探清楚,再行定夺。”
那名官差上前一步,对着柳亦尘沉声宣告:“从今日起,柳府由城主府临时接管。限你们一日之内搬离此地,另寻居所。若逾期不走,休怪我等无情,直接将你们收押大牢!”
罢,他躬身行礼:“行使大人、吴师,我们走吧。”
几人转身离去,柳亦尘望着他们的背影,眼底怒火熊熊燃烧。这哪里是查案,分明是明火执仗的强取豪夺!
“翠,扶我回房。”他压下胸中愤懑。
余娘匆匆赶来,听闻前因后果后瞬间慌了神,声音带着哭腔:“这可如何是好?少爷身子本就孱弱,哪里受得了颠沛流离、居所简陋的日子……”
“余娘不必慌乱,我自有打算。”
被翠搀扶着回到卧房,柳亦尘遣退了侍女。屋内只剩他一人,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低声喃喃:“如今这般局面,到底该如何是好……”
“子,这点挫折就头疼了?你也太无用了吧。”
“谁!”,柳亦尘不由动容,四下打量四周,根本没有人。
“不用找了,我就在你身上。”,声音再次出现。
闻声而动,柳亦尘低头看向颈下那块怪石,顺手摘下,猛的甩了出去!
令他奇怪的是,怪石就漂浮在空中,发着幽幽光泽。
柳亦尘满心戒备,冲着它道,“你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能话?!”
话音未,一道虚影自怪石一个孔中飘出。这道影子很诡异,其模糊不清的面孔不时变换着,一会是少年,一会是青年,一会便是中年,老年…反复呈现着,似乎在演示着自己的一生。
“不必多问。”,声音变幻无常,“你只需知道,我能帮你恢复记忆便可。”
“你能帮我恢复记忆?”,柳亦尘十分不确定。
虚影呵呵一笑,“你的过往我几乎全程参与,你我知不知道?,况且,要不是我在暗中护佑,你一缕支魂如何能吞噬主魂,彻底占据这具身体。”
什么支魂,主魂,让柳亦尘心里十分不解。
“你到底是人是鬼?,怎么躲在那里面?”
涉及到此事,虚影一阵沉默。良久才悠悠道,“是人也好,是鬼也罢。我现在这种状态真的无法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