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州,秦王府。
姬坤的反应,比姬泰冷淡得多。他接到消息时,正在校场上观看士卒操练,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便继续看操练去了,仿佛这件事与他毫无关系,不过是路边一个不相干的人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直到回府之后,他才在书房中单独召见了自己的心腹幕僚贾衢。书房的门关得严严实实,连送茶的侍女都被挡在了门外。
“燕王有后,你怎么看?”姬坤靠在椅子上,手中把玩着一把折扇,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贾衢沉吟片刻,缓缓道:“殿下,燕王有后,燕地就有了继承人。这对朝廷来说,不是好事,一个没有继承人的藩王,死了就散了;一个有继承人的藩王,死了还有人接着干。朝廷最怕的,就是这种代代相传的割据。燕王本来就难对付,现在有了继承人,那些摇摆不定的人更会觉得燕王是棵大树,值得投靠,值得下注。”
姬坤展开折扇,轻轻摇了摇,即使在冬天,他似乎也保持着这个习惯:“那对我们呢?”
贾衢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对殿下来说,既是坏消息,也是好消息。坏消息是,燕王更强了,更难对付了。好消息是,朝廷会更忌惮燕王,会更需要殿下这样的力量来制衡燕王。殿下可以趁这个机会,向朝廷多要一些好处——兵马、粮草、地盘、爵位,只要朝廷能给的,殿下都可以开口。这是奇货可居,也是趁火打劫。”
姬坤合上折扇,在掌心里轻轻敲了敲,若有所思。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里有一株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并州,楚王府。
姬辰听到消息时,正在花园中赏梅。并州的冬天比燕郡更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梅花却开得比任何地方都好,红的白的粉的,一树树一片片,在寒风中傲然挺立。他站在一株红梅树下,手中拈着一朵梅花,放在鼻端嗅了嗅,脸上带着那副招牌式的憨厚笑容,眯缝着眼睛,看起来人畜无害。
“燕王有后了?好事啊。”他笑眯眯地对前来报信的侍卫说,声音温和得像在哄孩子,“替本王准备一份厚礼,送到燕郡去。要最好的料子,最贵的药材,最精致的金银器皿,一样都不能少。燕王是本王的好兄弟,他的孩子就是本王的孩子,不能怠慢了。你去库房看看,把那匹蜀锦、那对玉瓶、那盒高丽参都找出来,一并送过去。”
侍卫领命而去。姬辰独自站在梅树下,脸上的笑容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点一点地淡去、冷却、消失,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沉,那双眯缝着的眼睛里,透出的是审视猎物的冷光。他将手中的梅花揉碎,花瓣从他的指缝间飘落,落在雪地上,像一摊凝固的血。
“燕王有后,”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梅花的香气,飘散在寒风中,“燕地就有了根基。有了根基的燕王,就更不好对付了。但最不好对付的,不是燕王,是朝廷。燕王有了后,朝廷会更着急——朝廷怕燕王把割据变成世袭。一着急,就会犯错。一犯错,就有机会。我们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将揉碎的花瓣抛向空中,转身离去。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很快就被新雪覆盖了,仿佛他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兖州,鲁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