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奉上一盏热茶,低声道:“陛下,左相在殿外求见。”
“让他进来。”
智尧进殿时,面色比往常沉重了几分。他手中也拿着一封信——不是从燕郡来的,而是从青州。齐王姬泰的来信,同样是在报喜,措辞却比荀彧的正式信函多了几分热络,字里行间透着一种刻意经营的亲昵,像是兄长在跟弟弟拉家常,又像是藩镇之间在互通款曲。
“陛下,齐王的信。”智尧将信呈上,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担忧,“齐王说,燕王有后,是皇室之喜。他提议,待燕王世子出生后,由朝廷出面,为世子举行册封大典。一来彰显皇室对燕王的重视,二来也让天下人知道,朝廷与燕王之间并无芥蒂。他还说,若陛下恩准,他愿意亲赴燕郡,主持册封大典。”
晋皇接过信,看了一遍,冷笑一声,将信纸拍在案上,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老大倒是会做人。他自己跟燕王八竿子打不着,倒替朝廷做起主来了。亲赴燕郡主持册封大典?他这是想当和事佬,还是想在朕和燕王之间左右逢源?还是想借这个机会,去燕郡跟燕王当面结盟,把朕这个皇帝晾在一边?”
智尧没有接话。他知道皇帝不需要答案,只是在发泄心中的不满。齐王姬泰的这个提议,往好处说,是顾全大局、调和矛盾;往坏处说,就是别有用心、另有所图。在晋皇眼中,姬泰无疑是后者。
智尧沉默了片刻,轻声道:“陛下,齐王的提议虽然不妥,但有一句话说得对——燕王有后,是皇室之喜。陛下作为燕王的父亲,作为大晋的皇帝,理应对此事有所表示。不表示,反而会让燕王觉得朝廷在冷落他,在忌惮他。”
晋皇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智尧的肩膀,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回声:“左相说得对。朕是该表示表示。传旨——赐燕王妃阿史那汐妍,黄金千两,绢帛千匹,珍珠一斛,玉如意一对,安胎药材若干。另赐燕王姬霖,宝马十匹,宝刀一口,以示朕与燕王君臣一体。”
智尧一一记下,心中却苦笑。黄金千两、绢帛千匹、珍珠一斛,这些赏赐对燕王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既不能让他感恩戴德,也不能让他回心转意。但皇帝要的就是这个姿态——让天下人知道,朝廷没有亏待燕王,燕王若是再有不满,那就是燕王的不是了。这是面子上的功夫,做给天下人看的。
……
青州,齐王府。
姬泰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一封刚写完的信。信是写给姬霖的,措辞热情洋溢,称兄道弟,恨不得把世上所有美好的祝福语都用上。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笑容,像是刚完成了一件得意之作。
幕僚李儒站在一旁,拱手道:“殿下,这封信措辞得当,既表达了恭贺之意,又不显得过于谄媚。燕王收到后,必定会对殿下心生好感。日后殿下若有事相求于燕王,这封信便是一个好的开端。”
姬泰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狡黠,像是狐狸偷到了鸡:“燕王有了后,燕地就有了根基。以前他是一头孤狼,现在是一头护崽的狼。孤狼好对付,护崽的狼最难缠——谁动他的崽子,他跟谁拼命。这个时候向他示好,他多半会领情。这叫雪中送炭,也叫锦上添花。”
李儒又道:“殿下,朝廷那边——”
“朝廷?”姬泰冷笑一声,嘴角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朝廷现在自顾不暇,南楚还在淮河对面虎视眈眈,哪有心思管我们兄弟之间的事?陛下要的是平衡,谁弱就帮谁,谁强就打谁。如今燕王最强,陛下自然会帮着我们。但我们也不能全靠陛下——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只有自己手里有兵有粮,才是真的。”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一幅舆图上。舆图上,青州的位置被用朱砂圈了出来,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兵力、粮草、地形,每一个数字都是他反复核实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