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楚退兵的消息传到蓟城时,已是十一月了。
姬霖站在燕王府后院的廊下,手中握着一封蒋干从京城送来的密报,目光却越过密报,落在庭院中那棵老槐树上。他的呼吸在空气中化作一团团白雾,很快就消散了,像他此刻难得清闲的心境。
南楚退兵了。朝廷加封他为太傅,赐食邑五千户。赵云率八千精兵毫发无损地回到了蓟城。蒋干带回了淮南战事的第一手情报。
荀彧将燕郡的政务处理得井井有条。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不需要他操心。这种难得的清闲,反倒让他有些不习惯。
他沿着回廊慢慢走着,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沉稳的声响。廊下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几名侍卫远远地跟在后面,不敢靠得太近。他们都知道,殿下难得有闲暇的时候,谁也不愿去打扰。
路过厨房时,姬霖忽然停下了脚步。
厨房里飘出一股浓郁的香气,不是饭菜的香味,而是药香。他皱了皱眉,推门进去。厨娘正在灶前忙碌,见他进来,吓得手一抖,险些把药罐打翻。
“殿……殿下?”
“谁在吃药?”姬霖的目光落在那只冒着热气的药罐上。
厨娘支支吾吾的低下头,不敢回答。姬霖正要再问,身后传来一个温婉的声音:“是我。”
阿史那汐妍站在厨房门口,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棉袍,外面披着一件白色的狐裘。她的脸色比平时红润了一些,眼眶却微微泛着青色,像是这几夜没有睡好。她手里拿着一条帕子,帕子上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
姬霖快步走过去,伸手扶住她的肩膀,端详着她的脸色,目光中满是关切:“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阿史那汐妍低下头,脸颊上浮起两朵红云,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没有不舒服,就是……就是有些犯困,胃口也不太好。”
姬霖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不早说?”
“大概……半个月前。”阿史那汐妍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像是欢喜,又像是羞涩,还带着几分不知所措的紧张,“我以为是换季的缘故,就没在意。后来……后来月事没来,我才……”
她没有说下去,脸颊已经红到了耳根。
姬霖愣住了。
他的手从阿史那汐妍的肩膀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整个人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地站在厨房门口。
厨娘早就识趣地溜了出去,侍卫们也远远地退开了。厨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药罐还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药香弥漫在空气中,甜中带苦,苦中回甘。
“你是说……”姬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