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萧鸾的声音低沉而疲惫,“三路大军,停止进攻,撤回淮河以南。”
李春接到撤军的命令时,正在寿春城下督战。他看着那道简短的命令,沉默了许久,然后将帛书揉成一团,狠狠地摔在地上。
“撤军?”他咬牙切齿,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我军伤亡过万,寿春城就在眼前,现在让我撤军?”
副将小心翼翼地道:“将军,陛下的命令,不能不从。”
李春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的怒火压了下去,冷冷道:“传令,撤军。”
南楚大军撤退的消息传到寿春城中时,宇文远正在城头巡视。他望着城外渐渐远去的南楚旌旗,脸上没有欣喜,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他知道,这场仗还没有打完。南楚只是暂时撤退,等他们缓过气来,还会再来。
赵云率八千精兵抵达淮南时,南楚已经退兵了。他站在寿春城外的旷野上,望着满目疮痍的战场,沉默了许久,然后对蒋干说:“子翼,我们来晚了。”
蒋干微微一笑:“不早不晚,刚刚好。”
赵云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他明白蒋干的意思——燕军此行的目的不是打仗,而是做给朝廷看的。仗打完了,燕军来了,恰到好处,无可挑剔。
宇文远在寿春城中设宴款待赵云和蒋干。酒过三巡,张辽忽然问:“赵将军,燕王殿下为何只派了八千兵马?”
赵云面色如常,淡淡答道:“燕地距淮南千里之遥,大军调动需要时间。八千精兵已是燕王殿下能抽调的全部力量。”
宇文远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但蒋干注意到,他端起酒碗时,嘴角微微撇了一下。那是一个心知肚明却懒得拆穿的表情。
赵云率军在淮南停留了三日,便接到了姬霖的召回令。令上说:“南楚已退,边境无事,速速回师。”八千精兵又浩浩荡荡地北上,原路返回。来的时候一天走三十里,回去的时候一天走五十里。
蒋干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望着南方渐渐远去的天际线,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南楚的十五万大军被打退了,但大晋的危机远没有结束。朝廷与藩镇之间的裂痕,比南楚的大军更加可怕。那道裂痕如果继续扩大,总有一天,会将整个大晋撕成碎片。
他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马车摇摇晃晃,像一只缓慢行驶在时间河流上的船,载着他向北方的蓟城驶去。
京城,大安宫。
晋皇坐在龙椅上,面色苍白,眼圈发黑,一看便知是连日熬夜的结果。南楚退兵的消息让他松了一口气,但那口气松下来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沉的忧虑。
燕王出兵了,但只出了八千人,走得比乌龟还慢。齐王、鲁王、越王答应出兵了,但兵马还没出发,战事就结束了。秦王、楚王连个明确的答复都没有,就这么拖着。
他问自己,这些藩王,到底还听不听朝廷的号令?
答案是残酷的——不听。他们只听自己的。
“左相,”晋皇的声音沙哑,“燕王的兵马,走到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