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率八千精兵南下的消息,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燕地。旌旗猎猎,马蹄声碎,大军从怀宁北门出发,绕城一周,让所有人都看到了燕王的大旗。
沿途百姓夹道相送,箪食壶浆,场面不可谓不隆重。但若有心人仔细计算这支队伍的行军速度,便会发现一个耐人寻味的细节——第一天走了三十里,第二天走了二十八里,第三天走了二十五里。越走越慢,越走越拖,像一头年老体衰的牛,被鞭子赶着,却怎么也跑不起来。
蒋干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望着前面蜿蜒如蛇的队伍,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手中握着一卷帛书,是荀彧临行前交给他的,上面详细列出了燕王对南方战局的全部判断和应对之策。每一个字他都烂熟于心,但此刻他还是展开来,借着午后的阳光,又看了一遍。
“南楚来势虽猛,但劳师远征,粮草不继,锐气不能持久。朝廷虽弱,但以坚城消耗敌军,待其师老兵疲,必然后退。燕军此时南下,不可冒进,不可恋战,不可与南楚主力交锋。只须在侧翼牵制,虚张声势,待南楚自退,便可全功而还。”
这是荀彧的笔迹,工整而从容,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胸有成竹的笃定。蒋干将帛书卷起,收入袖中,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他知道,这场战争的主角不是燕军,而是朝廷。燕军不过是一个配角,一个站在舞台边缘、随时准备退场的配角。
而真正的战场,在千里之外的淮南。
寿春,淮河南岸最重要的军事重镇。这座城池始建于春秋,历经数百年修缮,城墙高厚,护城河宽阔,粮草充足,守军万余。守将名叫宇文远,雁门马邑人,积功升至淮南督军。此人治军严整,善于守城,在南楚大军压境之前,便已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加固城墙,储备粮草,训练士卒,安抚百姓。
南楚中路大军五万,由大将李春率领,兵临寿春城下时,正是十月下旬。李春,巴郡临江人,原为锦帆贼,后投南楚,以骁勇善战闻名。
他站在帅旗下,望着寿春城头飘扬的大晋旗帜,冷笑一声,对手下诸将道:“寿春城虽坚,但守军不过万余。我军五万,十倍于敌。攻城器械齐全,水陆并进。三日之内,必破此城!”
然而,三日过去了,寿春城纹丝不动。五日过去了,城墙上的大晋旗帜依然在风中猎猎作响。十日过去了,南楚大军死伤数千,却连城头都没有爬上去过一次。
宇文远的守城战术简单而有效。白天,他用强弩和投石机压制南楚的攻城部队,城墙上滚木礌石如雨点般砸下,南楚士兵一批批地冲上来,一批批地倒下去。夜晚,他派小股精锐出城偷袭,烧毁南楚的攻城器械,斩杀南楚的哨兵,搅得南楚军营彻夜不宁。
李春暴跳如雷,却无可奈何。
广陵城外,战况同样胶着。南楚东路大军四万,由大将周台率领,水陆并进,意图一举攻克广陵,打通北上之路。
但广陵守将徐升,是晋军中有名的水战专家。他利用广陵附近密布的水网,以火攻、水淹、埋伏等战术,将周台的水军打得晕头转向。南楚的艨艟斗舰虽然先进,但在徐盛面前,就像一头笨拙的水牛,被灵活的牧童牵着鼻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