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沉稳如钟,“南楚压境,朝廷危在旦夕。陛下此时向各藩镇发兵勤王,是想看看——在国难当头之际,到底还有多少人听朝廷的号令。殿下若拒不发兵,便是给了朝廷一个名正言顺讨伐殿下的理由。”
蒋干的眼睛微微眯起。他听懂了荀彧的意思——发不发兵,不是军事问题,而是政治问题。
荀彧继续道:“所以,臣以为——兵,要发,但不能真打。殿下可以派一支偏师南下,声势要大,行军要慢。让朝廷觉得王上正在全力以赴地支援,实际上这支偏师走到半路,南方的战事已经结束了。这样,朝廷挑不出殿下的毛病,殿下也没有损失一兵一卒。”
赵云皱眉:“文若,你这是阳奉阴违。朝廷若看出来怎么办?”
“看出来又如何?”荀彧微微一笑,“朝廷现在最缺的是时间,不是真相。只要殿下表面上遵从了旨意,朝廷就没有理由指责殿下。等南方的战事结束,朝廷就算知道殿下在拖延,又能怎样?再发一道圣旨指责殿下救援不力?那时候南楚已经退兵了,朝廷还需要殿下,不会撕破脸。”
姬霖听完,哈哈大笑,笑声在后堂中回荡,震得烛火摇曳。
“文若啊文若,”他拍案而起,目光如炬,“你这是把朝廷架在火上烤!”
荀彧拱手道:“臣不敢。臣只是在为燕地考虑。”
姬霖收敛笑容,负手在堂中踱了几步。众人屏息凝神,等待他的决定。
“就按文若说的办。”他停下来,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有力,“赵云听令,你与典韦,许褚二位将军率八千精兵,打着本王的大旗,明日便发兵南下。声势要大,旌旗要多,让沿途所有人都知道——燕王出兵勤王了。但走慢些,一天走三十里,够了。走到半路,本王会再给你新的命令。”
赵云抱拳:“末将领命。”
“子翼,”姬霖转向蒋干,“你随赵云一同南下。名义上是参军,实际上替本王盯着朝廷的动静。南方的战况,朝廷的态度,各藩镇的动向,本王都要知道。”
蒋干拱手:“臣遵命。”
“文若,”姬霖转向荀彧,“你留在燕郡,替本王坐镇后方。燕郡刚刚整饬完毕,不能出乱子。”
荀彧拱手:“臣定不辱命。”
姬霖回到主位坐下,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好了,都去准备吧。”
众人起身告退,鱼贯而出。后堂中只剩下姬霖一人。他靠在椅背上,望着跳跃的烛火,嘴角微微上扬。
“父皇,”他低声说,“你想借儿臣的手去打南楚?儿臣偏不让你如愿。你的江山,你自己去守。儿臣只守自己的燕地。”
窗外,夜风骤起,吹得廊下的灯笼东摇西晃。远处的天空黑沉沉的,看不见一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