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尧回到相府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他没有睡,而是坐在书房中,将卢毓的那封信从暗格中取出来,又看了一遍。“燕王恃强,骄横日甚,不臣之心,路人皆知。”这些字句,此刻看起来格外刺眼。南楚大军压境,大晋危在旦夕,姬霖这个“不臣之心路人皆知”的藩王,到底是会趁机落井下石,还是会真的发兵勤王?
智尧不知道。他只知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将决定大晋的生死存亡。而燕王姬霖的选择,将是这盘棋中最关键的一步。
燕王府后堂,灯火通明。
朝廷的旨意是午时送到的,姬霖看过后没有立即表态,只对信使说了一句“本王知道了”,便将人打发去了驿馆。随后,一道道命令从王府传出——召荀彧、蒋干、赵云、典韦、许褚,即刻到后堂议事。
姬霖将那道圣旨摊在案上,让众人传阅。
荀彧第一个接过圣旨,细细看了一遍,面色沉静如常。他没有急着说话,将圣旨递给蒋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蒋干看得很快,目光在几个关键字眼上停留了片刻——“各率本部兵马,火速南下勤王,违者以抗旨论处”。他将圣旨递给赵云,沉吟道:“朝廷这道旨意,措辞很强硬。”
赵云看罢,冷哼一声:“十日发兵,这是把我们当什么了?”
典韦站在赵云身后,虽看不懂圣旨上的字,但听出了气氛不对,瓮声瓮气道:“朝廷要我们出兵?打谁?”
“打南楚。”许褚接过圣旨,粗粗扫了一眼,蒲扇般的大手将那张黄绸攥得皱巴巴的,“南楚十五万大军压境,朝廷顶不住了,这才想起我们来了。”
姬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将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收在眼底。荀彧的沉稳、蒋干的审慎、赵云的冷峻、典韦的懵懂、许褚的直率,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都说说吧,本王该不该出兵。”
后堂中安静了片刻。蒋干第一个开口:“殿下,臣以为——不能出兵,也不能不出兵。”
姬霖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子翼,你这话等于没说。”
蒋干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解释:“臣的意思是,殿下不能真的出兵,但必须让朝廷觉得殿下要出兵。南楚十五万大军,王上的兵马去了,打得好,损失的是殿下的力量;打得不好,更是授人以柄。无论输赢,朝廷都是赢家——赢了,是朝廷指挥有方;输了,是燕王作战不力。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赵云点头:“子翼说得对。朝廷这是借刀杀人,既用殿下的兵去打南楚,又用南楚的刀来消耗殿下的力量。一石二鸟,打得一手好算盘。”
许褚拍了一下大腿:“那就不去!朝廷有本事自己打,凭什么让我们去送死?”
典韦终于听明白了几分,道:“末将也不想去。打南楚,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姬霖没有表态,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荀彧。
荀彧放下茶盏,缓缓道:“诸位说的都有道理,但有一件事,诸位可能忽略了。朝廷给殿下的这道圣旨,不只是邀请,也是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