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第三类,必须铲除者,十五家。这些世家或与朝廷有密切联系,或与靖国公旧部勾结,或在燕郡境内囤积私兵、兼并土地、鱼肉百姓,或在五王封藩之后公开或半公开地表示要投靠新的主子。这些人,是燕郡的毒瘤,是殿下的心腹之患。若不铲除,后患无穷。”
姬霖将名册合上,放在案边,没有再看。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这份名册了。上面的每一个名字,他都烂熟于心。那些必须铲除的十五家,其中有三家,他甚至能说出他们的家主叫什么、有几个儿子、家里养了多少门客、与朝廷哪一位大员有姻亲关系。
“三家最大的,”姬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崔、卢、郑。”
这三个姓氏,在燕郡乃至整个北方,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
崔氏,清河崔氏的分支,家主崔琰,年近六旬,表面不问世事,整日在家读书写字、修撰族谱,暗地里却是燕郡世家联盟的真正盟主。他一句话,能调动燕郡三分之一的粮食,能影响燕郡一半县令的升迁。
卢氏,家主卢毓,五十出头,曾任朝廷的尚书郎,因与同僚不和辞官回乡,从此闭门不出。此人与洛阳的许多朝臣保持着密切联系,每隔半月便有书信往来。蒋干的密报中甚至提到,卢毓曾秘密会见左相智尧派来的使者,双方谈了整整一个下午,内容不得而知。
郑氏,荥阳郑氏的分支。家主郑浑,四十余岁,是三家之中最年轻的一个,也是最有野心、最不安分的一个。他积极结交各路藩王,甚至将自己的小女儿许配给了姬武的一个远房表弟。
蒋干的密报中说,郑浑正在联络崔、卢两家,密谋在燕郡掀起一场风波,逼迫姬霖向朝廷低头。
姬霖将这些消息一条一条地摆在桌上,像是在摆一副棋局。崔、卢、郑,三枚最大的棋子,被他稳稳地压在了掌下。
“三家之中,最难办的是崔氏。”荀彧沉吟道,“崔琰在燕郡经营数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各县。若对他动手,必然会牵连甚广,甚至可能引起整个燕郡的动荡。”
姬霖的目光落在舆图上崔氏庄园的位置——怀宁县东郊,占地千亩,墙高院深,养着数百私兵。与其说是一座庄园,不如说是一座小型的城池。
“再难办,也要办。”姬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在铁砧上,“燕郡是本王的地盘,不是崔家的地盘。本王要让燕郡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在燕郡,只有本王说了算。”
他转向赵云:“子龙,崔家庄园里的私兵有多少人?”
赵云放下茶盏,沉声道:“回殿下,据末将打探,崔家庄园中的私兵约有三百人,多是崔家从各地招募的亡命之徒,配有刀枪弓弩,甚至还有少量的铠甲。这三百人虽不如正规军训练有素,但常年守在那座庄园里,对地形极熟,又有一道高墙护着,若要强攻,至少需要五百人。”
“五百人?”姬霖冷笑一声,“本王给你一千人。本王倒要看看,崔琰的那道墙,挡不挡得住本王的大军。”
赵云抱拳道:“末将随时听候调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