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庆宫里很安静。崔安在门口站著,看见太子,连忙行礼。朱翊钧摆了摆手,直接走了进去。
李贵妃坐在窗前抄佛经。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儿子的脸色,手里的笔停了。
“你舅舅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了吧。”
“儿臣知道了。”
李贵妃把笔搁在砚台上。她看著儿子,眼眶慢慢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你舅舅进宫来见我,上次叫你舅舅,还是你大婚那日,他一个劲儿夸你。”她的声音很轻,“我其实早就知道他在经营药铺。禁药令下来之后,我召他进来问过。他拍著胸脯跟我说,养生堂只卖滋补药材,从来不碰丹药。他是我弟弟,我信了。”
朱翊钧看著母亲,有些不忍心,但还是慢慢开了口。
“母妃,儿臣下午去了舅舅的铺子。铺子还在营业,招牌换成了养荣轩”,丹药生意还在偷偷做。东厂盯了大半个月,人证物证俱全。舅舅自己吃丹药,每月不下百两,从隆庆十一年三月就开始了。”
李贵妃的手指微微收紧。
“隆庆十一年三月。”她重复了一遍,“那时候你一心扑在读书上,你啥都不知道。”
“是。”
李贵妃沉默了很久。她转过头,看著窗外。
“你外祖父是个泥瓦匠。我小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你舅舅比我小四岁,饿得皮包骨头,我抱著他在街上要过饭。后来我进了裕王府,生了下你,后来又封了贵妃。你外祖父封了武清伯,你舅舅封了锦衣卫千户。我以为,好日子来了,他们该知足了。”
她转过头,看著儿子。
“他不满足。他觉得自己是国舅,应该比別人有钱。俸禄不够花,就开作坊。作坊赚了钱,自己吃丹药,吃上了癮。他知道这东西害人一他自己就在被害。但他还是卖。”
朱翊钧低著头,没有说话。
“钧儿,你不用为难。他是我弟弟,但你是储君。储君不应该为了一个卖丹药的舅舅为难。丹药的事你父皇已经有了决断,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你不用顾忌我。”
朱翊钧的喉咙动了一下。
“母妃——
”
“我没事。”李贵妃打断他,声音很稳,“我抄了半辈子佛经,没想到最后是替自己弟弟抄的。你回去吧。明天还要早朝。”
朱翊钧深深看了母亲一眼,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走到慈庆宫门口,他听见身后传来母亲极轻的一句话—一“他小时候不这样。”
朱翊钧没有回头。他迈步走了出去。
乾清宫里,朱载把冯保呈上来的徐爵案卷看完了。
徐爵已经收监,对收取李文全银子、打点各路关卡一事供认不讳。
“冯保。”
“奴婢在。”
“徐爵是你乾儿子。你用了他这么多年,就没看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冯保扑通跪下了。“奴婢失察,请陛下治罪。”
朱载看著他。
“徐爵交刑部,按律处置。你的请罪奏本朕看了,念你能够自省,也没包庇徐爵的份上,朕不深究你的罪过,略施薄惩,罚你半年奉禄,给你提个醒,以后管好你的人。
“
冯保赶忙叩首。“奴婢谢陛下恩典。”
“起来吧,李文全那边,他怎么说”
“回陛下,国舅爷对养生堂炼製贩卖丹药一事供认不讳。他说此事系其一人所为,与武清伯府及李贵妃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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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朕口諭,依律办。不牵连武清伯府。”
朱载转过身,走回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