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伍德先生跟我提过,你从犯人里挑了一批人组建技术研发组,在开发一套监控系统。”
“我能看看吗”
“当然没问题,记者女士,请跟我来。”
林戈站起来往外走,格洛丽亚拎著录音机跟上去。
研发组就在隔壁,门没关严,松香和焊锡的气味从门缝里钻出来。
林戈推开门,里面塞了三张金属办公桌,每张都堆满了元器件和图纸。
墙角立著块白板,密密麻麻画满了电路框图。
格洛丽亚看到一个犯人坐在工作檯前,拿镊子夹著根头髮丝细的导线往电路板上焊,手法又稳又准。
另一个犯人举著图纸站在旁边,眉头拧成一团。
第三个人蹲在墙角拆一台松下录像机,机芯零件散了一地。
“这位是我们研发组的组长克雷格。”
林戈朝拿镊子的那人指了指:
“他以前在洛克希德画过f-117的图纸,因为走岔了路来到了我这里。”
克雷格放下镊子,朝格洛丽亚点了个头,又把注意力转回电路板上。
“你是说隱形战斗机”
听到林戈那看似不经意的解释,格洛丽亚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意外。
那可是全美国防工业保密级別最高的项目之一,连《塔尔萨世界报》编辑部里的男人们聊起来都两眼放光。
她凑上前去,像是要採访克雷格那般:
“我看新闻说,五角大楼计划在八八年之前装备第一批,你参与过那个项目”
“画图纸而已。”
克雷格的语气轻描淡写:
“跟这儿画的东西差不多,都是把一堆精密零件塞进小空间里,让它在极端条件下不出毛病。”
“极端条件是指”
“战斗机上,极端条件是超音速时的震动和温度变化。”
他朝窗外扬了扬下巴:
“在监狱里,这个极端条件就是……有人隔三差五就往摄像头上砸东西。”
“低照度反而不是什么难题。”
克雷格转头看林戈:
“老板,步进电机上午已经拿回来了。”
“参数正好能用在云台驱动上,莫里斯在画云台机械结构,大概下周能出第一版原型。”
林戈满意地点点头,“记者小姐要不看看样品”
格洛丽亚微点点头。
“莫里斯。”
莫里斯直起腰,他刚才一直蹲在录像机边上,格洛丽亚差点没注意到他。
他走到另一张工作檯前,拿起个巴掌大的黑色塑料盒。
盒子上伸出一截镜头,尾部连著几根彩色导线,导线另一端接在裸露的电路板上。
他把盒子递过来:
“这是os感光模组的第一个工程样品,晶片是我们自己设计的,背照式结构。”
“低照度成像质量比市面上同价位成品好一倍。”
“您对著窗户试试。”
格洛丽亚接过盒子,把镜头对准窗户。
电路板连著台十四寸黑白监视器,屏幕上有淡淡的噪点。
但窗框的轮廓,停车场上那棵槭树的枝叶,每处细节都清清楚楚。
“背照式结构……”
她把名词记在笔记本上,在旁边画了个问號。
克雷格从工作檯上拿起张手绘截面图,用铅笔点著標註,解释道:
“传统前照式,光线得先穿过金属布线层才到受光面,金属线挡住一半以上的光。”
“我们反过来做,光从背面直接进,进光量提升四成,低照度信噪比就上去了。”
格洛丽亚略感好奇,“这方案是你想出来的”
“不是,老板提的。”
格洛丽亚的笔停了下来,转头望向林戈。
林戈站在白板前面,手里端著杯咖啡,脸上的表情跟刚才在办公室里没什么两样。
“你以前搞半导体的”
“不,以前开工厂的。”
“开工厂的怎么会懂感光晶片设计”
“做生意的人,什么都要知道一点。”
林戈喝了口咖啡,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多说,隨便编了个听上去说得过去的理由:
“衝压机坏了,我得知道怎么修。”
“犯人生病,我得知道买什么药。”
“要搞监控系统,我就得知道摄像头里装的是什么。”
“我又不当专家,专家有专家的事。”
他朝克雷格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格洛丽亚低下头,笔在纸上游走。
她採访过许多对著新闻稿念数字的ceo,把自己吹得天花乱坠。
不过,眼前这个人对每个问题都给出了回答,且不美化和夸耀。
听起来没什么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