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外围,一间高耸的树屋窗台上。
中年文士屈灵均正斜靠在木栏上,身旁倒着几只空了的酒坛。
他脸色潮红,醉眼朦胧,显然已是大醉。
风吹动着他的儒衫,他隔着无边的夜色,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一盏烛火,而后端起浊酒,有些含糊地呢喃道:
“捷而不骄,反忧黎庶之艰。得寸土而哀生民,此等仁君,千载罕有一遇。仆虽驽钝,不知……能效犬马之劳乎?”
罢,他仰头饮尽杯中酒,靠在窗棂上沉沉睡去。
……
城主府。
周云端坐在书案前,昏暗的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书案上没有金银珠宝,没有城主大印,只有写满了一个个“人”字的粗糙纸张。
又是一撇一捺下,周云越发感觉手腕沉重。
但他神色不动,继续下一个一撇一捺。
勤能补拙。
既然愚钝,那就多想。
想不通,就继续想。
如此而已。
不知过了多久,蜡烛已经见底。
周云则又写完了一个“人”字。
写完之后,他轻轻地将手中的毛笔搁在笔架上,在案前陷入沉默。
城级别特殊,城以上级别的城池不可对城宣战。
一旦这一步跨出,便是大争之世。
届时,他不再是新手村里受庇护的雏鹰,而是要把自己和这百万性命,彻底推入大浪淘沙的绞肉机里。
他明白,却不惧。
他更多想的是,怎么面对眼下的,甚至日后可能会越来越多通过战争获得的城池?
只要开战,就免不了死伤。
无论胜败,他该怎么面对越来越多的,死去士兵,承受丧亲之痛的士兵家属?
作为胜利者,胜利的一方自然会有许多人歌颂他。
但在那些受害者的家属眼中,却也同样是他,夺走了他们至亲的生命!
对于战争,他向来都十分抗拒。
一直以来,他都在尽可能地规避这一点。
但身处乱世,他发现,他无法独善其身。
他避无可避。
而既然无法避免,那就……
只能接受了吧。
想通这一点,他低声自语道:
“凡战起,必有死伤。败,生民苦。胜,生民亦苦。天下纷扰,唯人命至重。此身既为花城之主,万般罪业与重责,吾自一肩担之。”
完,他缓缓抬手,自怀中取出了那些微微颤动、散发着莫名规则威压的诸城印信。
“暖暖,夜深了,回去睡吧。”周云深吸一口气,对着空无一人的大厅一侧轻声道。
门外,很快传来了一声细微而温柔的回应:
“是,城主大人。”
待那道轻柔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周云的目光陡然变得坚定起来。
他双手猛地合拢,诸城印信与花城主印瞬间爆发出刺目至极的法则光辉,二十城权柄毫无保留地合入了花城主印之中!
“轰——!!!”
刹那间,一道粗壮无比的暗金色光柱从城主府深处直冲天际,粗暴地撕裂了无边的黑夜!
黑色的天空在这一瞬间亮如白昼,整座花城的上空,虚空如水波般疯狂颤动。
天地之间,仿佛有远古洪荒神明的低沉钟鸣连续震响,恢弘的声音在每一个生灵的脑海中雷霆般回荡。
高达百丈的法则金字,伴随着那声音浮现于九天之上:
【花城城主周云,晋升!花城公!】
一连三遍,声震九霄!
三遍之后,那天幕上的百丈金字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雨点般的金色规则光点,洋洋洒洒地入整座城市。
整座花城,在这一瞬间,彻底沸腾!
……
另一边,
距离花城千里之外的荒野,铁蹄如雷,践踏在干裂的官道上,激起漫天黄尘。
徐震麾下的重装铁骑宛如一片黑色的钢铁洪流,正裹挟着森然的杀意,疯狂地逼近着目标。
“快!给我踏平城门!活捉周云!!”
王帅骑在一匹独角鳞马上,双眼充血,英俊的面庞因为极度的仇恨和兴奋而显得有些扭曲。
在天色渐晚的黄昏中,重装铁骑裹挟着滚滚烟尘,终于砸开了第一座城池,也就是故城”的大门。
在来时的路上,王帅心中本想着这会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战,甚至盘算好了该如何残忍地碾碎周云的抵抗。
结果,城墙上空空如也,竟然连半个守城的士兵都没有。
仿若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他难受至极。
但难受过后,他脸上又露出了极度不屑的神情。
周云那个垃圾,一定是料到他会带着精锐来疯狂报复,所以早就吓破了胆,提前带着花城部队卷铺盖逃命去了!
“蠢货,跑得倒是挺快。”王帅心中嗤笑不已。
一进城,王帅便按捺不住心中的狠戾,对着随行的军官们怒喝道:
“仓皇逃窜,必然留下马脚!给我搜!给我问!盘出周云的去向!”
然而,没过多久,几名校尉便惶恐地赶来汇报:
“报告公子,城中……没有任何花城部队的踪迹!”
王帅的眉头拧成了死结,不耐烦地喝道:
“那城里的人呢?就算周云带着残部跑了,这故城的贱民总跑不掉!把人给我找出来,严加拷问,问问花城的人到底去哪了!严加审问,就一定能问出线索!”
然而,汇报的士兵却犹犹豫豫,支支吾吾道:
“可是公、公子,城中……除了我们,一个人也没有。”
“怎么可能一个人都没有?!”
王帅勃然大怒,气急败坏地咆哮道:“我故城虽,也有整整六万城民!那么多人,难道还能凭空消失不成?!给我去找!把人给我找出来!!”
在出这句话的时候,王帅的胸膛剧烈起伏,但在那冲天的怒火之下,他的心脏却在不受控制地疯狂颤抖,一股难以言喻的惶恐猛地揪紧了他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