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他想了很久的决定。
等李丽质回来。
他要告诉她。
他等了大约一个时辰。
她回来了。
她给长孙皇后请完安之后。
回到了寝殿。
换上了卫衣。
走到分界线旁边。
“陆辰。”
“嗯。”
“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
“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陆辰看着她。
她站在分界线那边。
穿着那件深灰蓝色的卫衣。
袖子太长。
只露出指尖。
头发刚重新束过。
整整齐齐的。
脸上还有昨晚哭过的痕迹。
但眼神已经恢复了。
清亮的。
稳的。
像一年多前一样稳。
陆辰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分界线真的关了。”
李丽质的手指紧了一下。
“我留在这边。”
“不回去了。”
李丽质看着他。
她没有立刻说话。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像是想说什么。
但又咽回去了。
“你那边呢?”
“那边什么都没有了。”
“可那是你的世界。”
“我的世界?”
陆辰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
带着一种什么都想明白了之后的释然。
“丽质。”
“嗯。”
“我在那边有什么?”
“一间月租一千二的出租屋。”
“一份已经不存在的工作。”
“一张余额越来越少的银行卡。”
“一个认识我但我已经很久没联系的父母。”
“那边有网络。有手机。有泡面。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但没有你。”
李丽质的眼眶红了。
“这边有什么?”
“这边有棉花。有白糖。有红薯。有大唐。有你父皇。有你母后。有戴胄。有康延寿。有张阿难。有玉舒。”
“有一个我花了一年多时间一手一脚搭起来的世界。”
“有一个我这辈子不可能再遇到第二次的人。”
他停了一下。
看着她。
“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世界。”
李丽质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昨晚那种无声的哭。
是眼泪直接掉下来。
一颗。
两颗。
顺着脸颊滑到下巴。
落在卫衣的领口上。
她没有擦。
她让它们掉。
她站在那里。
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用力点了一下头。
很重。
重到整个人的身体都跟着动了一下。
“好。”
一个字。
但这个字里面。
有她所有的回答。
好。
你留下来。
我接着。
不管分界线开还是关。
不管是一千四百年前还是一千四百年后。
你在这里。
我也在这里。
就够了。
陆辰看着她。
他笑了。
不是那种轻轻的笑。
是笑得很开。
像是放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那你以后不许嫌我做饭难吃。”
“你做的饭本来就难吃。”
“你每次都吃光了。”
“那是本宫不浪费粮食。不是因为好吃。”
“你说‘还行’的时候碗底比谁都干净。”
“……你闭嘴。”
“好。闭嘴。”
两个人笑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
但在笑。
笑着笑着。
李丽质伸出手。
穿过分界线。
握住了陆辰的手。
这次握得不紧。
很轻。
很松。
像是不需要使劲了。
不需要紧紧抓住了。
因为他不会走了。
他说了。
他留下来。
不走了。
那就不需要握那么紧了。
轻轻地握着就好。
陆辰感觉着她手指的温度。
不凉。
不热。
刚刚好。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
一侧是大唐的晨光。
一侧是现代的晨光。
同一颗太阳。
隔着一千四百年。
照在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