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到议事殿的路,他走过无数次。
可这一次,他只觉得路太长。
到了议事殿外,王景弘正守在门口。
见朱标急匆匆而来,王景弘立刻上前行礼。
“太子殿下。”
朱标沉声道:“孤要见父皇。”
王景弘面露为难。
“殿下,陛下正与魏国公商议要事。”
朱标脚步一顿。
“魏国公也在?”
王景弘低声道:“是。”
朱标眉头皱得更紧。
徐达在里面,说明父皇商议的多半不是小事。
可朱棢那边的事,也耽搁不得,朱标站在殿外,心里越发焦急。
他刚想开口让王景弘进去通禀,殿内便传来朱元璋的声音。
“标儿,进来。”
王景弘脚步一顿,连忙侧身让开道路。
朱标快步入殿。
他额角还带着细汗,步子比平日急了许多。
方才一路赶来,他脑中全是永嘉侯府外那场风波。
朱标心里又急又怒。
他想不明白,老三平日那么懂分寸,
怎么一碰上锦衣卫,便也变得这般锋利。
可他刚踏入殿中,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因为徐达在。
魏国公徐达端坐一侧,神色平静,手边放着茶盏。
有些话,朱标能当着朱元璋说,却不能当着徐达说。
尤其朱棢抗命、擅拿勋贵之事,
牵扯东宫、锦衣卫、淮西功臣,哪一句都不适合随意出口。
朱标只能深吸一口气,上前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他又转向徐达,拱手道:“见过魏国公大人。”
徐达起身还礼。
“太子殿下。”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神色看不出喜怒,只抬了抬手。
“坐吧。”
朱标心中焦灼,却不敢失礼,只能在一旁坐下。
朱元璋并未立刻问他来意,反倒看向徐达,脸上还带着几分笑。
“天德,咱们有多久没这般坐下来说闲话了?”
徐达端起茶盏,笑着摇头。
“自两家结亲后,臣便忙得脚不沾地。”
“先是王府婚事,又是朝中诸事,一晃眼,已有两月有余。”
朱元璋感慨道:“是啊。”
“从前打仗时,咱们几个还能围着锅吃一口热饭,边吃边骂元廷。”
“如今坐在这殿里,反倒难得清闲。”
徐达点头。
“陛下日理万机,臣也难得偷闲。”
朱标坐在旁边,听着二人说这些旧事,心里却一刻也静不下来。
外头已经闹翻天了,永嘉侯朱亮祖被锦衣卫押入诏狱。
其余勋贵府邸只怕也难安稳。
老三手里那把刀一旦挥下去,必然血流满地。
可父皇却在这里和徐达追忆旧年。
朱标手指不自觉攥紧。
他很想开口,可徐达在场,他只能忍。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似乎没看见他的焦急,又继续同徐达闲谈。
“当年濠州那会儿,日子苦啊。”
徐达放下茶盏,神色也慢慢正了几分。
“陛下说的是。”
朱元璋身子往后一靠,目光落在徐达身上。
“天德,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咱们为什么起兵反元?”
徐达没有半点迟疑。
“天高皇帝远,民少相公多。”
“一日三遍打,不反待如何!”
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
“对!”
这一声落下,殿内几个内侍都吓得微微低头。
朱标也抬起头,看向朱元璋,朱元璋脸上的笑意已经收了。
他盯着御案前的地砖,声音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