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见这位老者也站出来现身说法,原本固执己见的百姓们纷纷神色一滞,态度开始变得迟疑起来。
便在此时,整片大地仿佛为了验证其言论一般,毫无征兆地剧烈晃动了几分。
方询见状,面色直接阴沉下来。
再无先前的温良,厉声喝道:“事态紧急,也顾不得许多了。请诸位立刻动身前往东山避难,若有冥顽不灵、延误迁徙者,休怪本官手段无情!”
修为以及官位的威压,往往比任何苦口婆心的劝诫都要见效。
此刻百姓也管不得方询是否别有用心,在他以东山镇抚使身份下达的强制迁徙命令下,纵然百姓心中有万般不情不愿,却也无一人敢公然违抗。
终于,人群开始如潮水般朝着山林转移。
“郑老,此地的收尾便交托于你,务必以最快速度将镇民全部转移进山!东山镇周遭还依附着十三座县治,虽然先前的安置还未完全竣工,但聚拢在那里的百姓数量已达十万之众,稍有耽搁便是生灵涂炭,万万耽误不得!”
方询语气急促地交代完最后一句,随即便化作一道流光,飞遁前往周遭的各处县城。
相较于东山镇民,这十三县的百姓反倒要好劝服得多。
毕竟他们中的绝大多数皆是从琅琊郡一路逃难至此的流民,曾亲眼目睹、甚至亲身历经了天道绝气吞噬家园的灭顶之灾。
事实上,甚至根本不需要方询亲自出面。
在察觉到地动山摇的刹那,他们便已经惊惶地收拾细软,准备逃难了。
只不过他们初来乍到,对这东山一带的地理环境极其陌生,一时间如无头苍蝇般不知该往何处逃生。
如今被方询指明了方向,他们纷纷背起简单的行囊,朝着东山涌去。
在各级基层官吏通力悉心的配合之下,不过短短大半天的时间,十三县的数十万百姓皆已撤离了空荡荡的县城,就近躲入了附近的山中。
东山镇以及其治下十三座县城,皆是环绕着绵延的东山山脉而建。
就在最后大批百姓前脚刚刚踏入进山的山道的瞬间。
地底深处,仿佛约定好了一般,滚滚黑气瞬间冲破了厚重土壤的阻隔,毫无征兆地降临在空无一人的东山镇与十三县内。
进山的百姓们下意识地回头,遥望着刹那间便被黑气彻底吞没的昔日家园,无不吓得魂飞魄散,心中后怕不已。
就在众人惊魂未定之际,方询的声音再度响彻在整座东山的上空:“不要停下脚步!所有人,继续朝着更高处转移!”
“朝廷的救援力量明日方能抵达,这天道绝气势头凶猛,说不定随时还会继续蔓延上来!”
所谓眼见为实。
亲眼见证了下方的恐怖炼狱后,不管百姓心中此前对这位镇抚使大人有着何等偏见与怨言,在生存本能的驱使下,所有人纷纷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不知疲倦地继续往高处攀爬。
远远望去,那密密麻麻的逃难人群宛若一条条在大山中蜿蜒盘旋的长龙,齐齐朝着东山的最高峰行进。
这所谓的东山最高峰,甚至连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
其高度,也不过区区一百五十丈左右。放眼望去,它似乎也并没有比周遭其他山头高出多少。
但在无路可退的绝境中,有了方询在云端不间断的指引,进山的百姓们还是如同抓住最后根救命稻草般,咬紧牙关,不断前行。
而在此期间,方询则与留守的各级官吏一起,化作了不知疲倦的摆渡人。
他们不断飞遁往返于山道之间,将那些年迈体衰、亦或力竭瘫倒无法起身的虚弱百姓背负起来,一遍又一遍地送往地势更为安全的区域。
直至晚上九时左右。
整座寂静的山头之上已经是密密麻麻,人头攒动。
借着夕阳余晖,众人惊恐地俯瞰下去,只见那黑压压的天道绝气,不知何时,已然如潮水般漫过了半山腰。
天道绝气蔓延之迅猛,远远超乎他们的意料。
若是他们不听方询劝告,依旧停留原地,。
此刻恐怕已经被黑气吞没,尸骨无存了!
百姓们看向方询的目光,不由带上了点感激。
方询却是依旧面色浓重无比。
“继续向上!现在还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