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是看明白了。
远山村不是被蒙蔽了,是他们觉得用孩子换取收成是笔划算的买卖。
至于那些孩子愿不愿意被吃?
这是福气!
如果此事只是局限于远山村内部,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天高皇帝远,就算是王法也管不着。
可近几年来,远山村周边的几个村子收成越来越差。
周边村民连饭都吃不起,为了活命,只能被迫加入远山村。
可一旦加入远山村,就得将自家孩子送给山神。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再次引起了冯骥的关注。
之前还以为是旱涝不均,现在想来,不是旱涝不均,是那所谓“山神”在慢慢扩大它的地盘。
它在圈地。
控制的土地越广,就能吃更多的人。
它已经不满足于远山村这一个牧场了。
说到这里,冯骥顿了顿,语气更沉了几分。
“还有一件事,近些年远山村风调雨顺,合并了周边几个外村,规模远胜之前。”
“就在上个月,他们改了村名,现在叫黑山村。”
“而他们供奉的山神,就在黑山村背靠的黑风山上。”
黑风山!
陆渊目光一凝,想起了郑亦衡的话。
黑风山里盘踞着一头化境山君,长生教每年以人命血食作为供奉,这次是上面命他去请山君下山。
不错,都赶到一块了。
那正好,无论是长生教余孽还是黑风山妖魔,直接一锅端了。
……
次日清晨,陆渊与江不尘策马出了驻所。
冯骥原本要随行,被陆渊劝了下来。
查抄回春谷才起了个头,林校尉等伤员还没彻底恢复,邯山驻所事务不少,没有主官坐镇不行。
出城之后一路向西,官道渐渐收窄成坑洼土路。
一路走过几座村落,都没有了活人居住的痕迹,一户一户全都搬空了。
两侧田地越来越稀疏,土地的颜色从黑褐褪成灰黄。
麦田里的泥土龟裂出密密麻麻的裂痕,整片整片的耕地被抛弃。
山林深处传来悠远鸟啼,在空旷的山脉中显得格外瘆人。
两人面色凝重,继续策马向前。
走过大片荒地,进入黑山村地界,眼前风景骤变。
层层叠叠的梯田从山脚一直修到山腰。
田里的庄稼绿得发黑,麦穗沉甸甸地,连路边随手撒下的油菜籽都长得极为旺盛。
陆渊没种过地,但也能看出这片土地肥得流油。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锣鼓声响。
两人抬眼看去,就见远处土路上,一群村民正簇拥着简陋的竹轿往前行进。
竹轿上绑着一个看上去不过八九岁的女孩,嘴里堵着破布,双手双脚被粗麻绳勒出了青紫深痕。
竹轿前后跟着二三十个青壮,有的敲锣,有的吹唢呐,有的扛着扎了红绸的猪头供品。
声势浩大,像是在办喜事。
只是那唢呐声忽高忽低,忽长忽短,在山风中透着一股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