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蹙着眉,神情里满是被人吵醒的烦闷,可整个人偏偏像一朵在夜色中静静开着的花,带着毫无防备的柔软。
夜色静谧,四下无声。
萧魇立在原地,目光克制地落在她脸上,不敢再下移半分。
“一刻钟一百两?”
姜虞没察觉自身模样不妥,弯腰拾起散落的银票,眉眼瞬间亮了几分,语气轻快起来:“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大人可要说话算数。”
一刻便有百两,这一夜下来收入着实可观。
如此一想,睡意顿时消散大半。
赏月?
她可太爱赏月了。
今夜她奉陪到底。
“大人?”姜虞把银票攥在手里,倚靠在门框上,仰头看着萧魇。
见萧魇依旧不说话,她抬手在他面前摆了摆:“看什么呢?”
萧魇别过头去:“你的衣裳没收拾整齐。”
姜虞低头,这才意识到领口敞着,连忙拢了拢,巧声辩解:“大人,这可不是我不修边幅。实在是你来得猝不及防,我又怕你久等,这才匆匆开的门,你可万万不能因此搅扰了赏月的兴致。”
一刻钟一百两的好事,可遇不可求。
这话一出,萧魇心底翻涌不息的悸动忽然就平息了,四肢百骸里那些细细密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也被按了下去。
这么好的月色,姜虞满心满眼里却只有银票。
万般悸动,尽数落了空。
“一刻钟一百两,本司督说话算数。”
不管怎样,此刻姜虞的眼睛是亮晶晶的,他想和眼睛亮晶晶的她一起赏月。
姜虞歪着脑袋追问:“那能赏到明早吗?”
萧魇失笑:“姜虞,你可真贪心。”
看在银票的份上,姜虞嘴甜得很:“我只对大人贪心。”
萧魇:“准了!”
萧魇拉着姜虞在屋顶坐下,侧头看着她,心里那些被压下去的悸动又隐隐冒了出来。
“姜虞,你在想什么?”
姜虞嘴比脑子快:“在想银票。”
一想到明早揣着厚厚一沓银票,她都不敢想自己会是多么快乐的人。
越想,嘴角越是止不住地上扬。
萧魇脸一黑:“跟本司督赏月,你满脑子就只有银票?”
姜虞扯了扯他的袖子:“大人,话不能这么说。您想想,银票是谁给的?”
萧魇:“我。”
姜虞一本正经:“那我心心念念着大人给的银票,不就是在念着大人吗?”
萧魇:还能这样说?
“花言巧语。”
姜虞见萧魇没有真的生气,便更放松了些:“不是花言巧语,是肺腑之言。”
“那大人在想什么呢?”
萧魇望着姜虞:“在想你……”
姜虞心头一颤。
“在想你怎么能这么贪财,在想你上辈子是不是穷死的。”
姜虞心想:果然是自己吓自己。
她和萧魇……
不,她是她,萧魇是萧魇。
夜风拂过屋顶,卷起两人的衣袂,交叠摩挲,平白添了几分缱绻。
草丛里虫鸣声一阵一阵,像是在替谁数着心跳。
方才还叫嚣着要赏月到天亮的姜虞,没一会儿就撑不住了,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萧魇默默把肩膀挪近了些,昏昏欲睡的姜虞便直接靠了上来。
月色依旧如水,皎洁如初。
萧魇心想,哪里的月亮,都比上京城的好看。
“姜虞,你说,这月色可美?”
还惦记着银票的姜虞闭着眼睛喃喃:“美……非常美。”
不仅美,还值钱。
她可真是太喜欢了!
萧魇轻声道:“是很美。”
月色很美。
赏月的人很好。
今日之后,他不讨厌圆福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