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姑自明悟道爭因果后便已起了杀心。她两次消耗神通底蕴,先自损八百,才有如此无上威能。
这般凌厉的连击,便是五法圆满的大修士一时不备,也要身受重创。
可她却始终感觉不安。
哪怕拼掉大半性命也要让上虹受伤。
唯有伤其神通,才能保证安淮天落下时师兄需要面对的才不会是一尊紫府巔峰!
可夺杀神通的反馈却迟迟没有传来,她心中的警惕一瞬间拔到了极致。
他最后一道神通还未显露。若是【白橘心】————
她正思索之际,上虹中气十足的声音忽然从太虚的烈焰余烬中传出。
“藏戊于归,清仪玄土之妙,我已领教。”
“只是在我修越面前玩弄镇压太虚之能,未免貽笑大方。”
隨著灯火再度翻涌,少年真人的身形凝聚如初,衣袍洁净,毫髮无伤。
从第一招开始,他便没有被镇压。
平儼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她一字一顿,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话来:“你驻足参紫仙槛之前百余年,放著並火不闰,最终————竟是求修越!”
上虹轻笑道:“师弟我年轻气盛,前三道神通定型太早。求余便要与北寰为敌。”
“至於闰並,【危好】说我尚不如灵宝先贤,引不来尊上注视。”
“思来想去,倒不是没有偏闰小道可求。自家大人兴许还可拉我一把。”
“哈哈————”
平儼听到此处,终於明白过来。
此前所有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烟消云散,她甚至感到一阵虚脱般的荒谬。
他並没有得到太多支持————更扳不倒师兄。如此小道,就是修越也不会全力支持他。
难怪是他孤身一人。
“哈哈哈————”
她突然如同失心疯般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原来是在【荒余】手中败得乾乾净净,道心破碎,成了一只被拋弃的可怜虫!”
“怎么输给【荒余】还不够,还要上赶著在大师兄面前自討苦吃”
“难怪!我远在江南亦听闻你失了剑意!”
“噼啪!”
“噼啪!”
熊熊火焰烧得太虚啵啵地响。
——
一道与灯火截然不同的气息浑然出现,太虚也伴隨著这位大真人的怒意出现道道裂纹,裹挟著他最纯粹的杀机。
修越神通,【僭】!
上虹手中那柄【白橘同心剑】缓缓平举,剑元锐利:“却没有道友想的那般不堪。”
妖洞之中,白蛇奄奄一息地趴著,刘长迭则恭恭敬敬地立在一侧。
见真人久久没有动静,刘长迭也是不敢轻举妄动。
有命神通就是有一个好处,太虚无时无刻有信息可以被神通收集感应。
即便横跨数郡,扶祸也能感知到远方的动静。
西边的神通昭昭升起,气象数变,热气蒸腾,翻涌的火焰將天际染做晚霞般的红。
“发生什么了”
都是不大熟悉的道统。其中一方升腾灼热,是灯火另外一个土德————厚重异常,戊土”
扶祸心中否认:
不像戊土————应该是归土。如此威势,双方都是大真人了,归土有长怀山,江南哪里还有灯——
火大真人”
扶祸撇了一眼身旁的刘长迭。
他要去西边凑热闹,倒是可以顺路带一带此人。
“我神在隰,春泽蕴生。”
浓烈的青光自脚下涌起,扶祸不遮不掩跨过太虚,一路顺著大江西行。
约莫在白鄴溪附近將刘长迭扔进现世,又向著西边急忙行了一阵。
刚至白江溪,却见前秋露渐渐浓,金气冰寒。
扶祸缓缓止步,声音清朗:“晚辈秋池,不知是哪位前辈在此处。”
金气瀰漫,又在这么要紧的位置,还能是哪家
只是来者不是天元真人,扶祸认不得罢了。
太虚中金气动盪,秋露凝聚,从中走出一位仙风道骨的老人。
纯鑠真人面色复杂,很有些感慨的意味:“金羽宗上青道轨,【纯鑠】。见过青池同道。”
纯鑠真人乃是金羽宗的老资歷了,本人天赋或许也就寻常紫府水平,血脉却是一等一的出眾。
早已突破紫府的【天炔】是他侄子,未来会成就真火大真人。
后头的张充与张端砚都是他的直系血脉,相继成就神通,甚至都有望渡过参紫。
扶祸估摸著金羽宗是为了库金之事而来,恭敬道:“见过纯鑠前辈。不知前辈拦住我是为何事”
纯鑠目光落在远方爭斗的归土与灯火,轻声嘆息道:“秋池不要西进了。”
什么意思”
扶祸心生疑虑,试探道:“大漠为界”
老真人微微点头,又轻轻摇头:“可以入大漠,甚至漆泽————”
他显然迟疑了,又道:“最好不要入漆泽。”
这几乎是明示了。
以此划界,几乎可以肯定是吴国的长怀山对自己有恶意。
为什么我不曾得罪长怀山才对————
扶祸郑重道:“晚辈受教,谢过老真人。不知西边与长怀山大真人斗法的是”
纯鑠抚须笑道:“乃是修越宗的道友,【上虹】。”
“他才三百岁出头,很早便定居在解羽地,秋池不晓得也正常。”
此事却是有些超出纯鑠的预料。
李木池曾在修越治下的善柏真人口中听闻过这个名字。
此人修行灯火,年轻时剑挑江北几家紫府仙族的嫡系,后来北上去同心璃下听道去了。
从善柏真人的描述来看,这位起码是一百四十岁前成就第三神通的狠角色。
扶祸也很好奇如此人物为何在原著籍籍无名,试探道:“这位前辈既然已经是灯火大真人,又缘何要突然回江南”
纯鑠真人顿了顿,解释道:“【上虹】是修越三百年一遇的天骄,年少自负,选择了一条竞爭最激烈的路。”
“百年前他败给【荒余】真人,在同心橘下枯坐甲子才缓过气来。”
“他在参紫仙槛驻足百余年,如今渡过参紫南下,想来是认为求道之机不在北海吧。”
老人家正说著。
归土崩毁,剑光闪烁。西边的灯火越发烈了。
扶祸好奇问道:“这两位前辈不会是要一决生死吧”
儘管不知道长怀山为何对自己有恶意,扶祸还是选择了口头上给他们的归土大真人保留体面。
纯鑠也是一愣,隨后失笑道:“【亢心炽离立南正明剑】都不曾出现,【上虹】道友就是再生气也不会越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