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废土边缘龟裂的黄土地上。
呼啸的风沙卷着细碎的砂石,打在破损的防护服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
刚刚结束的异兽厮杀渐渐平息,大地之上,只剩下浓郁的血腥气久久不散。
巨型裂地蜥的庞大尸体横卧在荒原中央,狰狞的鳞甲碎裂大半,滚烫的兽血浸透干裂的泥土,将周遭沙土染成暗沉的褐红。
这场血战,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却是实打实的以弱搏强。
贾黑米拄着一柄卷了刃的精铁战刀,微微佝偻着脊背,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荒原里格外清晰。
胸腔里火辣辣的剧痛不断翻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开裂的肋间肌肉,带来撕裂般的痛感。
二百三十赫的气血极限爆发,彻底掏空了他此刻所有的体力。
对于任何一个即将参加武道高考的高三武者而言,强行压榨自身气血峰值,都是极其伤根基的举动。
就像拉满的强弓骤然绷到极致,弓弦震颤不止,稍有不慎,便是弓断弦折的下场。
贾黑米此刻的状态,就是透支后的极致虚弱。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颊滑,混着脸上沾染的沙尘与血污,狼狈却绝不魄。
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带着透支后的疲惫,却依旧亮得惊人,藏着少年武者独有的韧劲与锋芒。
“黑米哥!”
清脆又带着一丝沙哑的喊声响起。
林满抱着手臂,心翼翼地从流民队伍里走了出来。
少女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身形单薄,身上的粗布衣衫满是破洞,沾满了废土的尘土,洗得发白的布料上还沾着点点干涸的血渍。
她的脸蜡黄,颧骨微微突出,是长期营养不良留下的痕迹,唯独一双眼睛,干净又执拗,此刻盛满了真切的感激与愧疚。
刚才的血战,她看得一清二楚。
是这个来自凰溪岛的少年,明明自身实力不算顶尖,明明可以带着同伴快速赶路、独善其身,却硬生生停下脚步,为了他们这群手无寸铁、毫无价值的废土流民,死战高阶异化异兽。
他们这群流民,在高武世界里,是最卑微的蝼蚁。
没有气血修为,没有序列异能,没有背景靠山,挣扎在都市与废土的夹缝里,生死从来无人问津。
异兽来袭,武者避之不及,路人冷眼旁观,早已是常态。
没人会为一群随时可能死去的流民,透支自身修为,赌上武道前程。
可贾黑米做了。
不仅打退了足以屠戮整支流民队伍的裂地蜥,还拼到气血耗尽、身受重伤。
林满走到贾黑米身前几步远的位置,停下脚步,微微低头,指尖紧紧攥着破旧的衣角,声音轻轻的,却字字诚恳:“黑米哥,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们所有人,今天都活不成了。”
话音下,她身后的十几名流民也纷纷上前。
有佝偻脊背的老人,有面黄肌瘦的孩童,有伤痕累累的青壮年。
这群在废土里挣扎求生的人,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贵重的谢礼,只是一个个微微躬身,眼底是最纯粹的敬畏与感激。
“多谢武者救命之恩!”
“大恩大德,我们这辈子都忘不了!”
质朴的道谢声此起彼伏,在风沙弥漫的荒原里,格外动人。
花呗呗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精致的眉眼扫过眼前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细碎的感慨。
她见惯了武道界的尔虞我诈,看遍了异能交易场上的唯利是图。
在这个实力为尊、弱肉强食的高武时代,善良是最廉价、也最奢侈的东西。
无数武者修炼变强,只为登高望远、掌控资源、俯瞰众生,没人愿意浪费体力,庇护一群毫无利用价值的底层流民。
可贾黑米永远这样。
他从凰溪岛最底层爬起来,吃过最苦的穷,受过最深的白眼,被人叫做武道废柴整整十几年。
可他越是身处泥泞,越懂得悲悯众生。
花呗呗轻声感叹:“也就你,愿意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换做别人,早就策马走人,谁会为一群流民透支气血,耽误去主城的行程。”
贾黑米听到这话,缓缓抬起头,勉强稳住摇晃的身形,淡淡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褪去了厮杀时的凌厉,多了几分温润。
“都是活人,没必要见死不救。”
简单八个字,没有慷慨激昂的口号,却胜过千言万语。
叶利西负手立在不远处的高坡上,白衣被风沙吹得猎猎作响,百岁老者的眼眸深邃平静,默默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人心,从来不是实力堆砌出来的。
武道修力,更修心。
贾黑米的根骨、天赋、序列,皆是万中无一,可最难得的,是他这颗历经磨难、依旧赤诚的本心。
这也是他宁愿倾尽百年修为,也要悉心栽培这个少年的根本原因。
一旁的才依依缓步上前,清冷的目光在贾黑米苍白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双臂上,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
她抬手,递过一枚通体莹白的气血丹,声音清冷柔和,少了平日的疏离:“二品凝气丹,快速恢复气血,稳住你的经脉损伤。强行突破二百三十赫,你的气血根基出现了松动,再硬撑,会影响后续武道突破。”
顶级武道世家的底蕴,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寻常武者视若珍宝的二品丹药,才依依随手便可取出,只为帮身边人稳住伤势。
贾黑米没有推辞,伸手接过丹药。
指尖触碰到微凉的丹体,一股纯净的药香扑面而来。
他微微颔首:“谢了。”
没有多余客套,直接将丹药入口。
丹药入喉即化,一股温和磅礴的药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顺着受损的经脉缓缓流淌,一点点抚平撕裂般的痛感,空虚的气血丹田,也慢慢被温润的药力填补。
晕眩的头脑清醒了几分,颤抖的身形也稳定下来。
黑猫猫和慵懒地甩了甩尾巴,蹲在一旁的碎石堆上,琥珀色的竖瞳扫过下方的流民,低声道:“这群流民根基太差,常年受废土浊气侵蚀,体质孱弱,就算躲过今日的异兽,也走不出这片荒原地带。”
废土边缘,危机从未断绝。
异兽、瘴气、流沙、盗匪,每一样都能轻易夺走普通人的性命。
他们能活到现在,已是侥幸,想要安然抵达主城,无异于痴人梦。
贾黑米自然清楚这个道理。
他看向眼前眼神忐忑又期盼的林满,轻声道:“我们的目的地是主城,要赶武道高考的集训,行程紧急,不能继续带着你们赶路了。”
这句话一出,流民队伍里瞬间响起一阵细碎的失声。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黯然之色。
他们心里都清楚,跟着强大的武者,是他们活下去最大的依仗。
可他们也懂,自己这群累赘,根本没有资格拖累前路远大的天才武者。
林满的眼眸瞬间黯淡下去,指尖攥得更紧,嘴唇微微抿起,却没有半分纠缠。
她很懂事,也很清醒。
萍水相逢,人家救了他们一命,已是天大的恩情,万万没有资格奢求更多。
过了片刻,她抬起头,强压下眼底的失,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坚定:“我懂!我们不会拖累黑米哥!你们要去考武道大学,前程似锦,不能因为我们耽误行程!”
到这里,少女深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贾黑米,眼神无比郑重:“黑米哥,我们不奢求跟着你,也不求你继续庇护我们。我只有一个请求。”
“你。”贾黑米看着她。
林满咬着唇,一字一句道:“今日救命之恩,林满记下了。我们这群人,虽然弱,虽然卑微,但也想好好活着。等将来,若是我们能活下来,若是你日后有需要,无论刀山火海,我林满,还有所有活下来的流民,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少年救的不是她一个人,是十几条鲜活的性命。
这份恩情,他们无力即刻报答,只能许以余生。
风沙掠过少女单薄的身躯,却吹不散她眼底的赤诚与倔强。
贾黑米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脆弱、却骨子里带着韧劲的少女,心中微动。
他见过太多废土流民的麻木、自私、苟且偷生。
却极少见到这般,身处底层泥泞,受尽世间苦楚,依旧心怀感恩、懂得信义的人。
刘震云过,世间所有的坚韧,都是在绝境里熬出来的骨气。
林满的身上,就有这份底层人物最珍贵的骨气。
贾黑米缓缓点头,目光认真,没有半分敷衍:“好。”
“我给你们留一些物资。”
话音下,他侧身看向花呗呗。
花呗呗瞬间会意,撇了撇嘴,却还是随手一翻,从空间储物异能格子里,取出了一堆物资。
真空包装的高能营养膏、净水浓缩剂、简易防护绷带、基础驱兽粉,还有几瓶低阶气血药剂。
这些东西,在她这位异能商人眼里,不值一提,随手就能批量购入。
但在这群流民眼中,却是能救命的顶级物资。
堆积在地面上,整整一大堆,足够十几人安稳支撑半个月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