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白雄让人备了一桌简单的宵夜,几碟精致的小菜,一壶温好的黄酒,热气腾腾的汤面摆在正中。
楚南确实饿了。
折腾了一晚上,肚子里早没了食。
他端起汤面,也不客气,呼噜呼噜吃了几口,热汤下肚,整个人才算缓过来。
白雄坐在对面,端着酒杯,笑眯眯地看着他。
“楚小友,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白英笑着说,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温婉又慈祥。
楚南咽下一口面,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白大姐,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白英看着他:“你说。”
“我师父他……当年到底为什么进去?”
楚南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认真:“他在监狱里待了那么多年,以他的本事,想出来不难。可他偏偏不,谁劝都没用。”
此言一出,正厅里瞬间安静。
白英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目光落在那杯茶上,沉默了很久。
一旁的白雄放下酒杯,轻轻叹了口气。
“姑姑,楚先生的师傅,到底是谁啊?”
就连白轻尘也察觉出不对劲,忍不住好奇问道。
“你师父姓卢,叫卢正阳。”
白英终于开口了:“三十年前,卢正阳三个字,在整个中医界、修行界,那可都是金字招牌。”
楚南点了点头。
他在监狱里跟了师父那么多年,当然知道师父的本事。
医术通玄,修为莫测,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偏偏把自己关在牢里,一待就是大半辈子。
“你师父有一儿一女。”
白英说着有些哽咽了:“女儿叫卢念,比你大几岁。”
楚南愣了一下。他从来没听师父提过还有个女儿。
“儿子叫卢达。”
白英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明显变了:“他天赋异禀,二十岁就突破了筑基,你师父把毕生所学都传给了他,指望他光大门楣......”
说到此处,白雄突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楚南见状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白英的声音冷了下来。
“可是卢达这个人,心术不正。”
“他觉得华夏的中医太保守,规矩太多,他想要更大的舞台和资源。”
“所以,那混小子去了岛国。”
白雄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屑:“投靠了岛国的一个医药财团,去了没几年,就帮人家破解了好几味古方,成了岛国医学界的标杆人物。”
楚南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师父知道这件事后,一夜之间白了头。”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岛国人,结果自己的亲儿子,跑去给岛国人当走狗。”
“他觉得自己没脸见人,所以他就躲进了监狱,一躲就是十几年,说是坐牢,其实就是给自己判了刑。”
楚南听完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在监狱里的时候,每次有人问师父你儿子怎么不来看你,师父都会暴怒。
那不是愤怒,是羞耻。
一个父亲,都不敢提自己的儿子,那是怎样的绝望?
“他选监狱,或许还有一个原因。”
白英擦了擦眼角,声音哽咽:“他说,子不教,父之过。儿子造的孽,他来还......坐牢,就是他给自己选的赎罪方式。”
楚南突然感觉心里憋得慌,他端起面前的黄酒,一口闷了。
酒液辛辣,烧得喉咙发烫。
“那个卢达,现在还在岛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