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宫灯被穿堂风吹得左右摆荡,老太监的影子在墙面上拉长、缩短、又拉长。
雪崩看着李全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攥着剑柄的手慢慢松开,又慢慢攥紧。
他转回身,重新在龙榻前跪下来。
这回不是太子跪父皇的跪法。
是儿子跪老子的跪法。
膝盖不是并拢的,是岔开的,整个人的重心压下去,额头差点碰到龙榻的边缘。
“父皇。”
龙榻上没有回应。
只有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
“儿臣一定……”
话没说完。
寝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嘭——”
两扇包铜木门砸在两侧的门挡上,铜钉擦着石壁发出刺耳的刮蹭声。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御林军统领赵破奴。
满脸血污,铠甲前胸被利器豁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里面的肉翻卷着往外渗血,每走一步就在金砖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他单膝跪地,动作太猛,膝甲撞在金砖上迸出火星。
“殿下!”
嗓子已经喊劈了,声音又嘶又哑。
“宫门被破了!”
雪崩猛地站了起来。
赵破奴的血从铠甲缝隙里往外淌,在他膝盖前面汇成一小滩。
“武魂殿……四个封号斗罗打进来了!”
殿内太医齐齐变了脸色。
前排有两个直接瘫软在地上,手脚并用往龙榻方向缩。
“御林军死伤过半,前殿……前殿已经失守!”
赵破奴说完这句话,身子往前栽了一下,单手撑地才没倒。
他抬起头,满脸血污里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
“末将……末将无能!”
雪崩攥着剑柄的手青筋全鼓了起来。
脸上的悲痛被一层铁青色盖过去了。
“四个?”
“回殿下,至少四个!打头的那个使菊花武魂,第二个使鬼火,后面还有两个黑袍的看不清武魂,但气息全是封号斗罗级!”
赵破奴的声音在发抖,但还在努力把话说清楚。
“前殿三百御林军挡了不到一炷香,就……就没了大半。”
雪崩沉默了三秒。
殿外远处传来金属碰撞声,间或夹杂着惨叫。
火光映在寝殿的窗纸上,忽闪忽灭。
血腥气顺着被撞开的大门灌进来,跟龙涎香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让人胃里翻涌的怪味。
“赵破奴。”
“末将在!”
“还能打吗?”
赵破奴愣了一息,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道往外翻肉的伤口。
“能!”
雪崩拔剑。
剑尖指着寝殿大门的方向。
“收拢残兵,退守寝殿外围三道宫墙。”
“不用挡,挡不住,拖时间就行。”
“拖到援军到。”
赵破奴的血还在往外渗,但他已经站起来了。
“殿下,援军……从哪来?”
雪崩的剑没收。
“我已经派人去鸿蒙学院了。”
赵破奴的嘴张了一下。
鸿蒙学院。
叶院长。
那个传说中一剑斩了海神的男人。
“叶院长会来的。”
雪崩的声音很平。
“在他来之前——”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寝殿的门槛上。
身后是奄奄一息的父亲。
面前是满地血迹的长廊。
“本太子哪都不去。”
赵破奴的喉结动了动,单膝跪地抱拳。
“末将领命!”
他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寝殿里只剩下太医们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动静,和龙榻上越来越微弱的呼吸。
雪崩握着剑站在门口。
夜风灌进来,吹得他龙袍的下摆往后飘。
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什么东西正在急速靠近。
不是一个。
是五道气息。
每一道都沉得让夜空都在往下压。
其中最强的那一股,裹着一种怪味。
腐朽的菊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