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救吗?”
这三个字从千仞雪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声音轻得快被夜风吹散了。
叶辰低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照在她脸上,怀孕七个月的女人气血本就不足,这会儿脸色白得跟她身上那条素白长裙差不多。
她怀里还抱着那条小被子。
鹅黄色的锦缎,淡金色的边,上面绣着一对小翅膀——针脚不算细密,有几个地方线头还露在外面,一看就不是绣娘的手艺。
是千仞雪自己缝的。
天使血脉的传人,武魂殿前圣女,堂堂封号斗罗级别的天才,拿起针线来跟拿兵器完全两码事,缝个翅膀缝了三天,扎了自己十几针。
叶辰当时还笑话她来着,说你这翅膀绣得跟鸡翅膀似的,千仞雪差点拿针扎他。
但现在她抱着这条被子站在月光下的样子,叶辰笑不出来。
“你先别站着,坐下说。”
叶辰伸手扶着她胳膊,把她带到青石旁边坐下。
千仞雪没挣,坐下来以后把小被子搁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绣的小翅膀。
“夫君,你还没回答我。”
叶辰靠着青石,双手环胸,想了两秒。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真话就是——你娘现在的状态,已经不是'有没有救'的问题了。”
叶辰的语气平得不带任何起伏。
“罗刹神考的反噬已经烧到她脑子了,她脸上的黑纹快爬满了,再不完成百万灵魂的献祭,三个月内就会被罗刹之力从里往外腐蚀成一摊烂泥。”
千仞雪的手指停住了。
“所以她不是疯了,是被逼疯了?”
“被逼疯了和主动屠杀,是两件事。”
叶辰扭头看她,没有任何遮掩。
“今晚她同时动了三路——蓝电霸王龙家族被灭了,鬼斗罗和菊斗罗带三千人夜袭,八十七个三十级以上的魂师,一个活口没留,全部收魂入瓶。”
千仞雪的睫毛颤了一下。
“七宝琉璃宗那边也没跑掉,四长老带人踹了山门,一百一十四个辅助型弟子被活捉收魂,整个宗门被洗劫一空。”
千仞雪的呼吸急促了一拍。
“天斗皇宫的雪夜大帝被人在药里下了蚀魂散,太医说最多撑三天。”
叶辰掰着手指头,跟报菜名一样把三路战果念了一遍。
“三路合计,收了九十九瓶灵魂,大概七万出头。离你娘需要的百万之数,还差九十三万。”
他停了一拍。
“她已经在算了——星罗城三十万,嘉陵关十五万,月影湖那几个镇子八万。下一批目标,全是平民。”
青石旁边安静了好几秒。
夜风吹过灵药花圃,紫色灵花的花瓣晃了晃,有一片被卷起来飘到千仞雪脚边。
她没去看那片花瓣。
她在看自己膝盖上的小被子。
绣着小翅膀的鹅黄色锦缎。
天使的翅膀。
她娘也有天使武魂。
“……你确定是她下的令?”
千仞雪的嗓音发涩,每个字都在嗓子里刮了一道。
“因果丝线不会骗人。”
叶辰摊了摊手。
“你娘亲手炼化了九十九瓶灵魂,一瓶没剩,中间二长老劝她歇一歇,被她两个字怼回去了——'闭嘴'。”
千仞雪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睫毛上挂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但她没哭。
她问了第二个问题。
“那宁荣荣……”
叶辰的表情松了一毫。
这个问题说明千仞雪脑子还是清醒的——她没有陷在“我娘是好人还是坏人”的死循环里打转,而是第一时间想到了身边人的安危。
“荣荣本人没事,在学院里待着呢,谁也碰不着她。”
千仞雪刚松了半口气,叶辰后半句就跟上了。
“但她的族人遭了大罪,七宝琉璃宗那一百多号弟子全是辅助型武魂,灵魂纯净度高,在武魂殿眼里就是上等食材。”
“四长老把人排成排,一个接一个往收魂瓶里灌,两息一个,效率极高。”
“宁风致还在闭关室里被堵着门,外面二十个精锐围着,等他出关给他一个'大惊喜'。”
千仞雪的手攥紧了小被子的一角。
锦缎被她攥出了褶皱,指节陷进柔软的面料里。
“荣荣知道了吗?”
“还不知道,大半夜的,没必要现在去砸她门。”
叶辰伸了个懒腰。
“等天亮了再说,让她多睡一宿安稳觉,反正七宝琉璃宗那边四长老的人已经撤了,现在去也是收拾烂摊子。”
千仞雪沉默了。
月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长裙的褶皱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她低着头,看了好一会儿小被子上绣的小翅膀。
那对翅膀缝得歪歪扭扭的,左边比右边大了一圈,线头还露着两根。
是她花了三天时间,一针一针扎出来的。
给她和叶辰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