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眸子微眯,
“你知道?”
他心中忽然冒出点什么来。
元月仪的声音也在这时传入耳中。
“当年陈阁老执掌户部,南部水患需要大笔钱粮以修堤安民,国库空虚拿不出多少,太子哥哥令陈阁老筹措。
陈阁老于是暗中倒卖私盐,
以他身份便利,短期内就赚得大笔银子,
事态紧急,太子哥哥不在京中,并不知那些银子来路,将它们用于治水、赈灾,等他有机会喘口气,
察觉不对时,却再也未能踏足京城。”
帝王身子僵硬,胡须一抖一抖,
良久,
他目光落在杨令公与薛太师身上。
“所以,你们替陈阁老瞒了。”
“陛下英明。”
薛太师沉沉叹口气,
“陈阁老当时拿出倒卖私盐所有账册,他确实中饱私囊,
但却也有大笔银钱,用在当年太子治水救灾之事,
而且,陈阁老还拉了不少太子旧臣下水,
太子为国为民,鞠躬尽瘁……”
薛太师喉间哽了哽,声音僵硬一瞬,再开口时已是字字有力:“老臣实不能让旁人玷污太子死后的英明!”
杨令公亦郑重。
“以私盐筹措钱粮是陈阁老阳奉阴违,太子起先并不知情,可就怕事情揭露之后,有居心叵测之人借题发挥。
到时怎么堵的住天下悠悠众口?
老臣与太师商议再三,决定事情停在陈阁老这里。
且对陈阁老劝诫良多。
让他收手。
谁料他利欲熏心,表面收手,暗中却……”
殿中寂静一片。
帝王不知何时坐回了龙椅上,看着那跳跃的银烛出神。
良久良久,
帝王背脊佝偻,朝后靠椅背上,双眸微闭:“你们退下吧。”
薛太师与杨令公叩首后起身,无声退走。
元月仪还立在殿中。
她知道那个“你们”不包括她。
又如此,不知静默了多久,
帝王轻声喃喃,“九年,朕以为能渐渐忘记琰儿,可总有些人,总有些事提醒朕想起他。”
元月仪眉眼低垂。
那人绝世风华,被铭记也是理所当然。
“你是何时知道这些的?”帝王招招手,语气轻飘飘的,无力之中凝着温暖,“过来说话吧。”
这一刻,他不是身在高处的君王,
只是一个疲惫又伤怀的父亲。
元月仪上前,坐在小太监搬来的椅中,伴在父皇身侧,“太子哥哥出事之前,给我写过一封信。”
“原来如此,你们兄妹情分一直不错……那河帮之事呢?你也知晓。”
“是。”
元月仪颔首,“河帮之患,让父皇头疼,也让太子哥哥烦忧,
私下里他也曾与我闲谈过解决之法。
只是太子哥哥诸事缠身,终是无暇分出心思。
太子哥哥去后,阿珩与我说,想做点什么,恰逢那时他认识了几个江湖客,与河帮有些关系,
于是借做跳板,打入河帮之中。”
微顿,元月仪起身,朝帝王行礼:“父皇,阿珩素日虽有些放肆,但大是大非面前何曾胡来过?
打入河帮是为解决河帮之祸。
与河帮偶有利益牵扯,以身份为他们行些便利也是难免。
但他绝对不可能忘记初心,真成了水匪一员!”
“你啊,”
帝王微叹,扶她起身,
“当朕是什么昏君么?今夜宫宴,朕确实对他有所怀疑,也是因为不知陈阁老之事牵涉如此之深。”
他又叹一声,“你先前为何不告诉父皇这些?这么大的事情,你与父皇有什么不能说的?”
元月仪垂眸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