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妤。”他艰难开口,语气里浸满连夜未眠的疲软,“那药剂量我算过,确保不会伤身,至于昨夜——”
话停在这,因为盼妤掌一拳,碾扁了手里的叶子。
她仿佛将怒意沉到比面部肌理更深的地方,除了眼中的平静,还是平静。
“昨夜的事。”她重复得不轻不重,“是指给我下药,还是指带薛南离闯宫?”
薛纹凛再次张了张嘴。
他胸中提前设定腹稿,比如“逆贼主力不在祁州”,或者“这机会千载难逢”……
都是大实话,且在回来路上早排好了顺序,待她随问随答。
薛纹凛没想到,自己临场竟这般不顶事……
因为她望向自己的眼神,有种对待陌生人的审视。
“你非但知道我生气,也十分清楚,并非因为我觉得遭欺瞒。”
她先兀自冷笑,继而苦笑,“你从来想瞒就瞒、恶行累累,只是我又算什么?我哪有资格置喙?”
盼妤忽而住口,反驺这句语境里的刻薄,本是不吐不快,倾吐后又自觉很没意思。
她顺着视线看向窗外,鸟雀轻快啁啾,衬得声音越发清淡。
“只是不曾想,你至今还以为,我总是甘愿被糊弄过去。”
薛纹凛的睫羽一动,像被语中得寒气惊醒般,想要挣扎掀起,却又沉重不堪。
她将嘴角扭出怪异的弧度,明明弯曲,却不算在笑,咬牙继续道,“你且安心,自此次离开祁州前,我只管听命,再不会多问,不必你费神应对。”
她最终选择亲自动手,去拧开那片刻意不想深究的荒渊巨口。
短暂得近乎虚妄的感动尚在昨日,盼妤甚至愿意欺骗自己,去相信那顿看似精心布置的膳食里,总有微末而不掺假的脉脉温情。
可惜他们之间的信任,只如浅雪薄冰般一碾即碎,刻意粉饰的太平底下,除了算计也不知还能承载些什么。
她宁可直白地被排除在外,也不愿捧着一颗真心落入精心编织的陷阱。
悲戚淹没了其他情绪,在面色中呈现一片无边无际的空洞和自嘲。
漫长而沉默的间隙,薛纹凛只静立原地,忽而就觉得眼前光线暗了一瞬。
熟悉的钝痛从胸腔深处缓缓上浮,起初像拳头不轻不重抵在心口,稍还撑得住,却经不住将那些字句细细咀嚼,而后心脏开始挛缩,
不是渐渐收紧,而是忽然凭空一只手探向体内攥住它,而后毫不留情搓拧抓碾。
呼吸遽然断在喉管,眼前明媚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轮廓开始溶解,变成一团暖白的光晕,薛纹凛眨了眨眼,努力把视野清干净,可眼前只有黑色的潮水从视野边缘涌上来,直至彻底吞噬她的脸,和天空的光。
他听见血液在耳膜里奔涌,像潮声由近及远,最后迅速退去。
喉头倒灌一股腥甜的铁锈味,薛纹凛膝盖一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