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无话,就这么跟着般鹿边探边走。
越往后通道潮得厉害,壁上渗出的水珠粘蹭得诸人一袖子湿,大家守好不约而同的默契,保持轻声细气地走动。
肇一搀着薛南离走在中间,到底是强行用药憋住了伤口,时间一长,免不得走两步喘一声,气氛憋得薛南离身心俱疲,但每每和肇一对上眼,又摇头撑着了事。
盼妤故意放慢脚步落在后头,随即渐渐蹭到薛纹凛身边。
袖子与袖子相互覆蹭,盼妤抬头凑到薛纹凛耳边,热气轻拂他的颈侧,低声,“方才是我试探青骢,你别怪我莽撞。”
薛纹凛偏首,睫羽低垂,任凭呼吸扫过女人的发顶,低沉嗯声,不知道在想什么,瞬息后才开口,“知道了,别凑太近,也勿要与他说多余的话。”
这番默认让盼妤心里有数,她在一旁安安静静跟着走,“他的戒备,我的确始料未及,也因此,若平安出去后我都担心——总之他若变卦,届时我们真是苦为鱼肉。”
薛纹凛边沉吟,“无妨,现在提前防备也来得及。”
盼妤轻点头,也不打算心软。
又半个时辰,前头的般鹿终于停步,“已接近出口,大家各就各位。”
盼妤驻足定睛,脚底下已不再是岩石铺路,沿途慢慢见得没化的青苔,空气里的湿润愈加明显。
般鹿却伸手拦住身后,低头注目脚边一块凸起的石板,蹲下身敲了敲。
是空的。
柳三发现队伍停滞,凑上前发现原委,正欲从旁伸手按,被般鹿一巴掌拍开。
“三公子停手,这是触发式的弩箭陷阱。”
说罢,般鹿随手摸起一颗小石子远远丢在石板上,只听咻咻几声,七八支泛蓝弩箭从两旁岩壁射出来,直直钉在石板上,箭尾嗡嗡晃个不停。
“三儿,你太莽撞了。”
皇帝冷淡的呵斥声从队伍里传出,柳三缩缩脖子退了回去。
盼妤眯眼旁观,只顾心中冷笑。
柳三以卑微而不敢添麻烦的性子随行一路,怎地临脱险了徒然猴急?还不是皇命在身不得不为,他未必敢上前,而某些人,却非在人前千般万般掩饰自己。
般鹿笑得和气疏离,话却很硬,“个人交代则已,若真挡住路,可就耽误了主子们的事,你我可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一个软钉子飞进人群,盼妤暗自称好,甚至预想到青骢强装无事却内心震怒的境况,般鹿穿过机关继续探路,半晌便跑了回来。
“找到了!”他毫不掩饰地看向薛纹凛,“末将推测,外头是侯府后花园的假山,我刚才出去观察,巡夜的刚走,勿论间隙多久,此时出去正好,速速离开便是。”
众人精神一振,直至感受潮涌般泻入的夜晚,裹挟百花清香,跟甬道的潮霉完全不同,吹得人大脑瞬息清醒。
果然在永定侯府的后花园,墙角堆着假山,池边百花正盛,月色洒铺了一地银白,已经是入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