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他……他……”嗓音粗粝得像破风箱。
“世子,我们是暗九行一行六,您见过的。”般鹿凑近耳语,手上扶撑的力道异常稳定,“主上担心,王爷知道您遇险后忧惧过甚,亲自冒险潜入祁州带您回家。”
伤患仍不依不挠地瞪着人,除了嗬嗬声再发不出其他字。
他挣扎得厉害,想要拼命站直,但断腿和虚弱的状况令他只徒劳地原地晃悠两下,下一刻眼眶里爆出殷红,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在脸颊冲出两道污痕。
“义父,他……”他语无伦次,大多数时间只听到压抑极致后的哽咽与自责。
“腿伤无碍。”肇一三两下摸准筋骨伤情,冷静打断他的悲愤,“虽麻烦些,但能复原。世子胜在年轻底子好,不必有负担。”
除了薛纹凛唯此一份优待,少年神医对谁都保持自己特有的刻板,却反而稳住了薛南离的情绪。
伤患对自己伤情显得并不在意,冷凝着咬唇不语,眼泪流了一会竟渐渐止住。
伴着四遭嗡嗡啼啼,薛纹凛渐渐缓过气来,眸光恢复了些许清冽。
他看向薛南离招了招手,轻声安慰,“能哭出声证明精气神尚在,这便好。”
他又勉力伸手,触到青年扭曲的腿上,眼底寒意渐深,却是温言软语,“凑近些,孤瞧瞧。”
薛南离自小怕他,成年后相处时间不算多,甫闻薛纹凛带病亲来已是惊惶。
但此时此地,自己受尽磋磨又遍体鳞伤,心中噙住排山倒海般的委屈,看见他罕见地和风细语,一想到面前才是至亲,努力绷起的坚强顿时碎裂,细弱嘤嘤朝他扑了去。
薛王世子伤很惨烈,姿态还不雅,委屈是真委屈,扑过去时颇有不管不顾的架势。
这力道对寻常人不算什么,于薛纹凛而言不比表演“胸口碎大石”好到哪里去。
薛纹凛猝不及防承受了这股撞力,虽把人揽在怀里,也偏首剧烈地倒咳起来。
肇一吓得想冲口阻止,被薛纹凛一个眼神制止。
“现在没事了,只有你没事,纹庭才放得心,所以要快些养伤。”温和的抚慰虽很尽力,但从话语透出不熟练的笨拙。
薛纹凛的确是很努力才挤出几分温软,“别害怕,有孤在,谁也伤不了你们。”
薛南离常被弟弟教导溺爱,如父如兄的心境一如自己。
自己素日在薛北殷兄弟俩面前以冷酷威仪示人,严苛多于温情,但从未将他们置于生死危劫。
薛纹凛心中不免叹息。到底是孩子,何时受过这种罪?继而不免生气,觉得薛北殷颇不是个东西,怎能把薛家未来唯一的世子、自己的双生弟弟至于这种险境?
薛纹凛狭长的眼眸微垂,睫羽遮盖不住陡然升腾的冷怒。
他揽着薛南离因哭泣而略抽搐的背脊,指尖无意识陷入那血污干涸结块的衣料里,一面轻抚,语气保持着可怕的平静,“谁做的,日后总会一笔笔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