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起身告辞的时候，周明远把他送到楼梯口，握了握手，说评选的事有什么不明白的直接打他电话，不要客气。
从商务局回来后的第二天，高阳把周明远提到的几个政策信息整理成了一份文档。
中小微企业贷款贴息的申报条件、大学生创业税收减免的审批流程、商贸流通业发展扶持资金的申请材料清单，他一条一条标注了对接部门和预计申报时间，然后发给了陈雨，让她安排人去跟进。
这些事不需要他亲自跑，但需要有人盯着进度。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子上，脑子里把跟周明远的谈话又过了一遍。
商务局这次摸底，本质上是想从本地新注册的中小企业里筛出一批成长性好的进行重点扶持。
惠生活的数据摆在这里，累计签约商家上千家、日均订单量稳定增长，这些数字在商务局接触过的在校大学生创业项目里确实是断层领先。
周明远最后提到的那个省商务厅的全国性评选，如果真能拿下来，对惠生活接下来进新城市时会是一个很有分量的官方背书。
手机震了一下，杜沐橙发来的消息：“你今天下午是不是又要忙？”
高阳看了一眼时间，正好上午十一点。
今天下午没有什么安排，公司这边的事上午已经处理完了，苏州和合肥的日报要傍晚才会发过来。
高阳回了一条：“下午不忙，怎么？”
杜沐橙秒回：“真的吗？你别骗我！上次你说不忙结果我在图书馆等了俩小时！”
高阳看完这条消息，能想象她发消息时的表情，大概是坐在教室里偷偷看手机，打了几个字又删掉重新组织措辞。
他打字回复：“真的，下午想去哪？”
杜沐橙回得飞快：“看电影！去年十月份上映的那个《让子弹飞》！周紫柔说特别好看，之前你太忙了都一直没时间去看，她昨天去看了，回来给我发了几十条消息全是剧透，我差点把她拉黑了。”
高阳当即表示同意。
杜沐橙又追了一条：“那说好了，你下午两点来我家接我，不准迟到，迟到一分钟请我吃一顿饭。”
高阳：“成交。”
下午两点，高阳准时把车停在杜沐橙家门口。
杜沐橙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羽绒服，头发扎了个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两只冻得微红的耳朵。
她看到他车就小跑过来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带进来一股冷风和一股淡淡的柑橘味，大概是新换的护手霜。
“你今天居然没有迟到。”杜沐橙一边系安全带一边用一种“我都不敢相信”的语气。
“我从来没迟到过。”
“你上个月迟到了两次，一次八分钟一次十二分钟，我都记着呢。”杜沐橙掰着手指头，得意洋洋地看着他。
高阳发动车子：“你那小本本上是不是专门有一页记我的黑账？”
“何止一页，好几页呢。”杜沐橙把安全带系好，从包里掏出两杯热奶茶，其中一杯插好吸管放到他手边的杯架里，“喝吧，我去附近奶茶店的时候特意给你买的，三分糖，你的口味。”
高阳看了一眼奶茶，又看了看她。
杜沐橙正低头给自己的那杯插吸管，吸管戳了好几下才戳进去，戳进去以后松了口气，抬头看到高阳还在看她，愣了一下：“看什么？开车呀。”
电影院在新街口，周末下午场人很多，售票处排了好几排。
高阳前面排了几分钟才买到票。
影厅里坐得满满当当。
《让子弹飞》虽然上映了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不过因为口碑已经在网上炸开了，现在也有不少之前没看的观众来补一下。
两人找到自己的座位，后排靠中间，是杜沐橙特意挑的位置，说这个角度观影体验最好。
她把羽绒服脱了搭在腿上，爆米花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然后往高阳那边靠了靠，小声说：“开始了开始了。”
电影开场就是马拉火车的经典画面，师爷吃着火锅唱着歌，姜文带着麻匪从天而降。
整个影厅笑声就没断过，尤其是师爷说“你是要杀我还是睡我”的时候，杜沐橙笑得直往高阳肩膀上倒，爆米花差点洒出去。
高阳伸手把爆米花桶稳住，她顺势挽住了他的胳膊，嘴里还在笑，眼睛始终盯着银幕。
高阳低头看了她一眼，她脸上映着屏幕变幻的光影，笑得一点形象都没有。
这样挺好。
平时在外人面前，杜沐橙总是安安静静的，偶尔开口也是不紧不慢的调子。
很多人都觉得她是那种文静的女生，十分高冷。
但在他面前，杜沐橙从来不端着。
想笑的时候就放开了笑，想问什么就问什么，想干嘛就干嘛。
这种反差，只有他能看到。
电影放到鸿门宴那场戏的时候，杜沐橙忽然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高阳，你说姜文他们三个到底谁更厉害？”
高阳想了想说汤师爷最厉害。
杜沐橙问为什么。
高阳：“因为师爷才是全剧里装糊涂的高手！”
杜沐橙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
看完电影出来已经是傍晚了，天色暗了大半。
杜沐橙站在电影院门口伸了个懒腰，围巾垂下来一截在胸前晃来晃去。
“上次我们看电影还是在学校旁边那个小影院，放的什么片子我都忘了，但是那天你睡着了，靠在我肩膀上，重得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