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平回到拉手网建邺分公司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桌上那份惠生活的资料还摊开着，工商注册信息、商家签约统计、网页截图，几张纸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法人代表那栏的“高阳”两个字，他盯了很久。
一个苏北来的大一学生，没有任何外部资本，靠着开网咖的利润撑起了一家覆盖整个建邺大学城的团购公司。
上千家签约商家，大学城超过九成的覆盖率，日订单量稳定在数千单以上。
这些数据放在拉手网面前不算什么大数字，但问题的核心在于他在建邺大学城这个区域市场里，拉手网的地推团队拿着总部拨下来的补贴，一家店给上千块现金补贴，居然还签不下来。
那这就不是资金体量的问题了，而是商家关系的问题。
而商家关系这种东西，很多时候是烧钱烧不出来的。
宁平拿起座机拨了总部的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是拉手网总部负责战略投资的一位副总裁，姓郑。
宁平把惠生活的情况简单汇报了一遍，最后说：“郑总，建邺大学城这块我们暂时啃不动，不是资金的问题，是对方的商家关系做得太深了，我今天刚见过他们的创始人，提了收购，对方没有明确表达同意。”
郑总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没有明确同意，那竞争呢？你们打不过吗？”
宁平解释，并不是打不过，是不划算。
建邺大学城的商家已经被惠生活绑定了，如果拉手网硬要砸钱进去撬，每撬一家店的成本可能是正常区域的好几倍。
而且这些商家跟惠生活签的大多是长期合同，就算撬下来也需要等合同到期才能上线，时间成本太高。
再加上还有窝窝糯米这些在暗中随时盯着。
电话那头的郑总在听完这番话后，难得的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那就先放着，等主城区分出胜负了再说。
宁平也是这个意思。
大学城的几万学生消费力固然可观，但跟主城区比起来体量还是太小，为了一个大学城耽误主城区的推进不值得。
郑总让他把惠生活的资料整理一份发到总部备案。
同一时间，惠生活公司里正在给外派到无锡合肥的成员开出发前的动员会。
大开间的工位上堆着几个行李箱和背包，有人正蹲在地上把打印好的合同模板装进文件袋里，有人对照清单逐项核对各地的物料和印刷品。
大队人马周末前将会全部到位。
等他们全员到位之后，苏州和合肥的地推进度也会正式加快扩张。
高阳站在会议室的白板前面，白板上用红蓝两种马克笔画着接下来六个月的城市扩张路线图。
哪些城市优先排期，各城队长怎么挑，启动资金怎么配，商家签约和运营分别找谁对接，碰到当地竞争者怎么判断该避还是该打。
坐在
散会的时候高阳站在白板旁边看着这些人往外走，一个个离开公司。
从建大的一个校门口起步，在网咖二楼签下第一家胖子炒饭，到现在好几批队伍同时奔赴江南江北各个城市，全程只用了不到四个月。
他收起马克笔，关了会议室的灯，最后一个出了公司。
翌日下午，高阳利用课间时间在图书馆查阅资料时，朱延按时发来白银期货的每日收盘情况汇报。
据朱延在消息中所述，EX白银期货当日收盘价已攀升至二十九点三美元每盎司，距离三十美元大关仅剩不到一美元。
国内白银T+D同步走高，较前一日收盘上涨逾百分之二。
持仓量持续放大，市场情绪整体偏乐观，主流机构普遍认为突破三十美元只是时间问题。
高阳在看完以后，只回复了四个字：收到，不动。
他在发这四个字的时候，都能想象朱延看到这几个字时的表情。
在瑞金路那间不算宽敞的总经理办公室里，朱延对着手机屏幕轻轻呼出一口气，虽然这些天他每天都会收到同样的答复，内心的起伏依然难以完全消解。
但朱延现在应该也已习惯了高阳的这种节奏，不会再像几个月前那样忍不住追问一句“真的不动吗”。
跟着高阳做了这么久的盘，他对这笔持仓的定力已经有了足够的信心。
......
三天后的傍晚，高阳开车带着杜沐橙回家吃饭。
这次是沈静秋亲自打电话来请的，说好久没见小高了让他周末过来一起吃顿饭，语气里完全没有给高阳留拒绝的余地。
杜沐橙在电话这头直接就替高阳答应了下来。
高阳是不去也不行了。
等到杜家的时候沈静秋正在厨房忙活，阿姨正在忙活。
杜建平在客厅看新闻，看到高阳进来，十分高兴的让高阳坐到自己身边，然后开始和高阳谈论起了万柯那个项目最近又有一波行情，公司的财务重新测算了一下，追加投资后这次的整体利润可能不止三千万，冲到四千万以上都有希望。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压不住的笑意，但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想在高阳面前表现得太过兴奋。
高阳对万柯能有这么好的前景，一点儿也不意外。
毕竟这年头说真的，房地产行业就是闭眼入。
当然了，除了得必须排除像宇阳这种烂尾项目以外。
一秒钟后，高阳选择了不痛不痒的拍一下杜建平的马屁，毕竟好歹是自己准老丈人，还是得多给他点面子的。
“关键还是叔叔你眼光好，我只是帮着算了一下账。”
杜建平摆了摆手，端起了平时那副惯有的傲娇架子，嘴上又开始嫌弃他谦虚过度，实则掩饰自己的满足感。